「桀犬吠堯」：中國國台辦的古典文學批評與自我神化

◎ 衛重華

近日中國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以一句「桀犬吠堯」批評賴清德總統及台灣政府對中國制度的評論，乍聽之下充滿古典文學氣息，但細看卻讓人不禁產生疑問：今天的中國共產黨，是否已經把自己擺在堯舜聖君的位置上？否則為何只要有人批評中國的政治制度、談論六四事件、質疑言論審查或人權問題，就會被扣上「桀犬吠堯」的帽子？彷彿批評中共已經不只是政治意見不同，而是對神聖不可侵犯的真理發起挑戰。

近日中國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以一句「桀犬吠堯」批評賴清德總統及台灣政府對中國制度的評論。（取自國務院台辦發言人臉書）

問題在於，堯之所以被後世尊為明君，不是因為他掌握權力，而是因為他接受監督、重視民意、以天下為公。反觀今日中國，人民無法透過自由選舉選出國家最高領導人，媒體受到嚴格控管，網路言論受到層層審查，異議人士與維權律師屢遭打壓，甚至連「六四天安門事件」這段歷史都成為不能公開討論的禁區。如果這樣的制度都能自比堯舜，那麼「聖君」二字未免也太廉價了。

更諷刺的是，北京一方面宣稱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是「人民的選擇」，另一方面卻從未讓人民有機會在公平競爭下選擇不同的執政者。真正的人民選擇，應該建立在自由投票、政黨競爭與言論自由之上，而不是由執政黨先替人民做出決定，再告訴全世界這就是人民的共同意志。當權力長期缺乏制衡，任何不同意見都被視為挑戰政權安全時，這樣的制度離堯舜之治恐怕只會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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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社會之所以對北京的統一主張始終保持高度警惕，並非因為兩岸文化不同，而是因為制度差異過於巨大。當台灣人民能夠批評總統、監督政府、透過選票更換執政者時，中國人民卻連公開紀念六四罹難者都可能面臨風險。北京總說制度不同不是統一障礙，但恰恰是這種對權力缺乏制衡的制度，讓多數台灣民眾難以相信其所描繪的未來。

中國警察6月4日在北京天安門廣場執勤，背景可見人民英雄紀念碑與毛主席紀念堂。六四天安門事件滿37週年，中國官方持續嚴格管控相關討論與紀念活動。（路透檔案照）因此，當國台辦搬出「桀犬吠堯」來形容台灣的批評時，外界看到的恐怕不是自信，而是一種將自身神聖化的政治心態。如果批評中國制度就是「吠堯」，那麼是否代表中國共產黨已經把自己等同於堯舜聖王？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外界或許真的會忍不住開玩笑地問一句：難道習近平現在要改名叫「習近堯」了嗎？畢竟真正值得尊敬的政治制度，從來不是靠自我神化獲得認同，而是靠人民發自內心的信任與支持。

（作者為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