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f einen Blick
作者李忠憲從中國足球的制度問題聯想到台灣半導體產業,並藉由足球運動的特性,闡述其與平凡人生、存在主義的相似之處,強調面對失敗仍選擇前進的勇氣與樂觀。
KI-generierte Zusammenfassung
Warum es wichtig ist
作者將中國足球的制度困境與台灣半導體產業的發展進行類比,探討創造力與自發性運動的發展環境,並將足球的偶然性與人生哲學連結。
◎ 李忠憲
2026年世界盃足球賽正火熱進行中。(路透)
早上看到一篇嘲笑中國足球的文章。其實中國足球的問題從來不只是教練、球員或資金的問題,而是更深層的制度問題。由上而下的獨裁體制、追求速成的思維、缺乏自由競爭與自主發展的環境,本來就不適合足球這種高度依賴創造力與自發性的運動。
想到這裡,我不禁聯想到台灣的半導體產業。多年來,中國投入龐大資源,試圖以紫光併購統戰等等各種方式,複製、試圖超越台灣的成果,卻始終難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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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只是技術問題,而是制度與文化的問題。真正重要的東西往往無法用金錢購買,也無法透過行政命令強制產生。
某種程度上,我認為中國沒有足球,也和中國缺乏哲學傳統有關。當一個社會缺少自由思考的空間,習慣服從而非質疑,習慣尋找標準答案而非探索未知,習慣相信彎道超車的捷徑而非長期累積,那麼無論是哲學、科學還是足球,都很難真正開花結果。
我在柏林唸書,非常了解足球是德國人最熱愛的運動之一,而現代足球文化的核心也確實來自歐洲。這項運動其實非常奇特:場上二十二名球員奔跑九十分鐘,甚至一百二十分鐘,最後可能沒有任何人得分;即使有進球,往往也只是零比一、一比二或二比三這樣的比分。
然而,正因如此,足球反而成為世界上最令人著迷的運動之一。
球在場上來回滾動,球員不斷跑位、傳球、爭搶,看似平淡,卻讓數億觀眾全神貫注。球迷的目光幾乎沒有一秒鐘離開那顆足球,因為每個人都知道,也許下一秒就會出現改變比賽命運的一擊。
不懂足球的人常常無法理解。籃球動輒上百分,棒球也經常出現數個得分,足球卻常常只有一兩球,甚至零比零,為什麼還會如此刺激?
我認為,足球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它非常像平凡人的人生。
大多數人的一生,其實都在平淡與重複之中度過。我們每天奔忙、工作、學習、努力,日復一日地跑動,卻未必立刻看見成果。人生真正改變命運的時刻,可能只有少數幾次。那些關鍵時刻就像球場上的射門機會,稍縱即逝。
射進了,改變人生;沒射進,則可能留下長久的遺憾。
足球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它非常像平凡人的人生。我們每天奔忙,卻未必立刻看見成果。真正改變命運的時刻,就像球場上的射門機會,稍縱即逝;示意圖。(彭博社)
足球還有另一個極其特殊的地方:它的偶然性極高。
在籃球或棒球比賽中,實力較強的一方通常有更高機率獲勝;但足球不同,一個進球就足以改變一切。強隊不一定贏,弱隊不一定輸;有些球隊彼此之間甚至形成奇特的剋星關係。
A隊贏B隊、B隊贏C隊、C隊卻又贏A隊,這種循環在足球世界裡屢見不鮮。
或許正因如此,足球讓人看見希望。
它告訴人們,即使資源不足、實力較弱,也並非毫無機會。世界從來不是完全公平的,但也從來不是完全封閉的。
四年一次的世界盃,則是另一種有趣的人類現象。
它或許是全世界最大的國族主義慶典。平日談論全球化、世界公民或超越國界的人們,在這一個月裡,往往也會不自覺地穿上國家隊球衣,為自己的國家吶喊助威。
國族認同未必是理性的,但它顯然是人性的一部分。
從這個角度來看,以足球大戰取代世界大戰,或許是人類文明最聰明的發明之一。人們仍然競爭、仍然對抗、仍然為自己的國家驕傲,但這些競爭被限制在一塊草地與一顆足球之中,而不是戰場與炮火之間。
本屆世界盃最令我感動的球隊,則是來自非洲外海小島國的維德角(Cape Verde)。
這個國家人口只有五十多萬,甚至不到台南市人口的三分之一。這是他們隊史首次踢進世界盃,卻在分組賽抽到了強敵環伺的H組,必須面對西班牙與烏拉圭等傳統足球強國。
然而首戰,他們竟然逼和奪冠熱門西班牙零比零;第二戰又與烏拉圭踢成二比二,甚至攻進了隊史世界盃第一球。
在這些比賽裡,人們看到的不只是足球,而是一種面對巨大差距仍然拒絕放棄的精神。
全國人口數約50多萬的維德角,首次站上世界表現一鳴驚人,首戰跟「無敵艦隊」西班牙戰成平手,再後來居上跟逼和烏拉圭,堪稱大黑馬;圖為維德角門將沃齊尼亞。(法新社)
也正是在這裡,我覺得足球其實很像存在主義。
存在主義誕生於歐洲,而足球也是歐洲文化最具代表性的產物之一。兩者看似毫不相關,卻共享著某種深層的精神。
足球和大部分團體運動最大的差別,在於它主要使用腳,而不是手。
手是人類最熟悉、最容易控制的工具;腳卻遠沒有那麼靈活。於是足球從一開始就建立在某種困難之上:人們必須用不那麼擅長的方式完成最重要的任務。
更有趣的是,球門前的守門員卻被允許使用雙手。
進攻者必須用自己不擅長控制的腳射門,而防守者卻能用最熟悉的手阻止進球。
這種設計幾乎像人生本身。
我們總是在不公平的條件下競爭,在有限的能力中尋找機會,在種種限制裡努力完成自己的目標。
足球同時也是一種關於失敗的遊戲。
沒有任何一種主流運動,像足球如此重視失敗。
在籃球比賽裡,即使失誤,還有許多得分機會;在棒球比賽裡,即使被安打,仍有許多局數可以挽回。
但在足球場上,一次失誤、一個失球,往往就足以決定整場比賽的命運。
因此,避免失敗的重要性甚至高於追求成功。
而這種失敗,正是存在主義最關心的問題。
存在主義從不否認失敗的存在。相反地,它要求人們正視失敗、接受失敗可能發生的事實,然後仍然選擇前進。
它知道人生沒有保證,知道世界充滿偶然與荒謬,也知道成功未必到來,但仍然選擇行動。
這是一種非常特殊的樂觀。
它不是盲目相信自己一定成功,而是在知道自己可能失敗的情況下,依然拒絕放棄努力。
因此,存在主義並不是悲觀主義,而是一種更成熟、更勇敢的樂觀主義。
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也不知道生命最終會走向何方,但我們確實存在於這裡。
我們在沒有標準答案的人生裡尋找意義,在挫折與困境之中尋找方向,在一次次失敗之後繼續前進。
這不正像足球嗎?
維德角的球員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比自己更強大、更富有、更有經驗的對手;他們知道失敗的機率遠高於成功;他們知道全世界大多數人並不看好自己。
但他們仍然奔跑、傳球、搶球、射門。
直到最後一秒鐘。
維德角的球員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比自己更強大、更富有、更有經驗的對手,他們知道全世界大多數人並不看好自己,但他們仍然奔跑、傳球、搶球、射門,直到最後一秒鐘;圖為維德角慶祝進球。(法新社)
足球最動人的地方,從來不只是勝利,而是那些明知可能失敗卻依然不願放棄的瞬間。
或許對維德角如此,對台灣如此,對每一個人的人生也是如此。
我們無法決定世界有多強大,卻可以決定自己是否放棄射門。
而這,或許就是世界盃足球帶給我最深刻的啟示。
(作者為資安學者,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與任教單位無關。)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李忠憲臉書
Offene Fragen
- 中國足球的制度改革方向為何?
- 台灣半導體產業的未來發展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