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th Korea's Election Crisis: Insufficient Ballot Paper Sparks Protests and Calls for Re-election

◎ 許東爀

韓國於6月3日舉行的地方選舉，在部分地區演變成一場史無前例的選務危機。原定下午六時截止的投票，因投票用紙不足，迫使受影響的投票所將截止時間延長至晚上十時，這對選民而言，意味著數小時的漫長等待，許多人最終選擇放棄，亦有部分選民在焦急地等待結果預測與開票時進行投票，場景紊亂且充滿不確定性。

此次事件在韓國選舉史上屬前所未聞。雪上加霜的是，韓國自選舉前6天起，就禁止公佈任何選舉民意調查結果，這使得原已因投票紙事件引發的社會不安，更加劇烈。從事件當天（6月3日）直至七天後的6月10日，位處問題選區投票箱保管地的首爾松坡區蠶室奧林匹克手球競技場周邊，抗議活動持續不斷，接力進行。

「流水式示威」

位處問題選區投票箱保管地的首爾松坡區蠶室奧林匹克手球競技場周邊，抗議活動持續不斷，接力進行。（作者提供）這次示威行動的獨特性，在於其採納了類似2019年香港「Be Water」的「流水式示威」模式。它沒有固定的主辦團體，完全由個人自由參與，展現了高度的社會自發性。現場瀰漫著一種強烈聲音：「這不是理念鬥爭，而是對參政權遭侵害的抗議。」初期，部分將中國介入選舉舞弊作為關注點的尹錫悅前總統支持團體，曾高喊「CCP Out」等口號。然而，時至今日，現場的聲音幾乎都聚焦於此次選舉本身的問題，未再偏離主題。

台灣的連結與在地觀察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抗議活動並非與台灣毫無關聯。在現場，常能聽到選民呼籲「學學台灣的投票方式」。作為韓國的鄰國，台灣與其共享民主價值，因此，在網路社群上，這場抗議也引起了高度關注。《華視》與《鏡新聞》對此進行了現地報導。

起初，有少數韓國市民懷疑這些台灣記者「是不是中國人」，但在記者們表明台灣記者身份後，市民們立即表達歉意。近期，韓國社會反中情緒高漲，不分政黨支持者皆然。在韓國街頭或餐廳，若使用國語交談，可能會被喝斥「中國人滾出去」。因此，即使這次抗議並非反中示威，但在現場若不事先表明台灣身份就使用國語，存在潛在風險。

韓國此次示威行動的獨特性，在於其採納了類似2019年香港「Be Water」的「流水式示威」模式。它沒有固定的主辦團體，完全由個人自由參與。（作者提供）事後，記者們懸掛青天白日旗，或貼上「中國X、台灣電視臺」的紙張繼續採訪。他們以「自由國家台灣的記者」身份，受到現場民眾的歡迎，並在社群網站上成為熱議話題。筆者也確認，他們將示威現場的真實情況，忠實地傳達給台灣。這些在韓的採訪活動，無疑對促進臺韓兩國的相互理解，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官方數據證實的廣泛性

根據中央選舉管理委員會（中選會）於9日發布的資料，全國共有91個投票所出現投票用紙不足的情況，其中26處投票因此中斷，共計影響了82138名選民。其中，光是首爾松坡區，就有15處投票所、高達56431名選民受到影響，顯示問題的嚴重性。

對此不滿的松坡區選民，曾包圍投票所阻止開票。然而，在5日凌晨，他們遭到了警方的強制驅散。隨後，投票箱被運往目前的示威現場——蠶室奧林匹克手球競技場。這場強制驅散的畫面，被廣泛傳播到全世界。

筆者於8日（星期一）前往現場採訪。雖然參與人數不及前一天星期日的3萬8千人，但仍有超過1萬名市民聚集在競技場外，揮舞韓國國旗，高喊「不正選舉、重新選舉」口號，並齊聲高唱國歌。令人矚目的是，參與抗議的市民中，二十多歲及三十多歲的年輕人佔了七至八成。

台灣記者們懸掛青天白日旗，或貼上「中國X、台灣電視臺」的紙張繼續採訪。（作者提供）一位居住在松坡區、高三女生在現場向筆者表示：「我今年18歲，第一次取得選舉權，但以投票用紙不足為理由限制投票權，是對自由權的侵害。重新選舉是理所當然，不正選舉絕不能再次發生。」她這樣解釋了自己參與示威的理由。

這場投票用紙風波主要有幾個爭議焦點。第一，投票用紙為何會不足？

中選會解釋，由於前次選舉中廢棄的用紙很多，因此這次印製了約全體選民人數五成左右的用紙，但投票率高於預期，導致不足。

然而，據韓媒《韓聯社》六日報導，松坡區其實還剩下4萬張多餘用紙，原因是投票所的分配比例出錯。中選會對此立即解釋稱：「2022年選舉時，有人主張多印的投票用紙被不正當使用，為了消除這種爭議，這次才少量印製。」但《KBS電視臺》又報導稱：「中選會實際上並非確保五成，而是確保了110％的用紙印刷預算。」

此外，《朝鮮日報》10日報導，各地投票用紙配發比例差異甚大，例如松坡區僅配發相當於選民數51％的投票用紙，而仁川市甕津郡則達100％。另據《韓民族新聞》同日報導，中央選舉管理委員會（中選會）秘書長甚至未經委員會表決，便逕自決定削減選票印製數量。

這些報導在邏輯上推翻了中選會的解釋。

要求重行選舉的韓國民眾用張貼貼紙發聲。（作者提供）曾任大田市議員的金素延律師就此對筆者表示：「原本用紙不足、參政權受到限制，就是中選會重大違反法令。如果投票後用紙有剩餘，無論是1張還是10萬張，法律都規定必須全部記錄數字後加以保管。因此，中選會所謂『多餘投票用紙被指為不正選舉理由』的解釋，只不過是在記者提問追問下倉促回答的說法而已。從2020年起主張（對在野黨不利的）不正選舉的團體，也從未提出過那樣的主張。」

實際上，2021年德國曾發生投票用紙不足與分配錯誤，憲法法院命令選舉無效並重新選舉，韓媒也經常參考此事。

韓國法律體系因日本殖民時代影響，與日本法律相似；而日本在明治維新後以德國大陸法體系為模型建立法體系，因此德國判例今後若發生訴訟，可能成為參考。

第二個引起高度關注的議題，是發生投票中止的26個投票所的地理分佈。這些投票所並非隨機分散，而是出現了明顯的區域集中性。除了首爾市松坡區的15處，還有江南區的4處、廣津區的2處，以及瑞草區、釜山、大邱、仁川、京畿道金浦市各1處。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金浦市之外，這些投票所幾乎全數集中在在野黨「國民力量」的傳統票倉，或是國民力量候選人曾全數或部分勝選的選區。

松坡區：國民力量的傳統票倉成焦點

特別是松坡區，被視為國民力量的「鐵票倉」。以最近的首爾市長選舉為例，落敗的執政黨共同民主黨候選人鄭愿伍在松坡區獲得了42.43%的選票，而當選的國民力量現任市長吳世勳則贏得了55.31%的選票，雙方差距達47,512票（鄭愿伍48.07％；吳世勳49.22％）。這個數字已經非常接近市長選舉全市的總票差（60,259票）。《朝鮮日報》在社論中直接質疑：「發生在在野黨國民力量大票倉松坡區的投票用紙不足事件，真的只是巧合嗎？」

首爾市長吳世勳（左）在選舉中驚險逆轉勝，執政黨推出的挑戰者鄭愿伍（右）已公開祝賀。（法新社、歐新社合成圖）此外，出現此投票中止狀況的選區，部分國民力量所屬的當選人已經以「選舉不實」為由，訴求重新選舉。然而，按照常理，因小幅落敗而最感到不甘、且可能因重選而再次獲勝的執政黨候選人鄭愿伍，卻至今未提出重新選舉的要求。

（待續）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