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休達大規模越境危機：背景、影響與地緣政治角力

西班牙位於北非的飛地「休達」爆發大規模越境事件，牽動歐盟移民政策敏感神經。究竟休達在哪？摩洛哥人為何冒險偷渡？這起事件背後是否涉及摩洛哥地緣盤算？

過去幾天以來，有超過6萬人抵達休達（Ceuta），但絕大多數人已被遣返回摩洛哥，僅剩零星小群移民仍在當地徘徊。西班牙當局統計，目前有72人死亡，但摩洛哥人權協會（AMDH）表示，實際死亡人數接近130人，另有數十人仍下落不明。

休達首長韋華斯（Juan Jesus Vivas）受訪時表示，湧入人潮規模「就好比有100萬人非法湧入西班牙」。

「休達」在哪？什麼是「飛地」？

休達是位於非洲北海岸、面積19.9平方公里的半島地區，也是西班牙位於非洲大陸的2處飛地之一，另一處是位於休達東南方約220公里的麥里亞（Melilla）。這2座西班牙自治城市是歐盟與非洲之間，唯一陸路相連的邊界。

休達與西班牙本土之間僅隔著直布羅陀海峽（Strait of Gibraltar）。

擁有約8.3萬人口的休達，由基督教與穆斯林組成，其中包括來自摩洛哥與西班牙的居民及跨境通勤者，居民之間長期以來大致和睦共處。

所謂「飛地」，是指一個國家或地區的領土，因地理上被其他國家的領土完全包圍、與本國主體不相連而形成的特殊區域。

位於北非，為何屬於西班牙？

休達因戰略位置優越，數百年來一直是重要港口與軍事據點。在葡萄牙軍隊於1415年攻占休達之前，曾被不同的地中海與北非政權把持，1580年西班牙與葡萄牙王室合併後，休達便納入伊比利君主國統治。

葡萄牙1640年恢復獨立時，休達仍留在西班牙統治之下，1668年簽署的「里斯本條約」（Lisbon Treaty）正式確立葡萄牙承認西班牙對休達擁有主權。

1995年，西班牙賦予休達自治地位，但在自治法規中將休達定位為西班牙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同時授權休達透過自身議會與政府管理地方事務。

摩洛哥長期以來對於西班牙擁有休達與麥里亞（Melilla）主權提出異議，認為兩地是歐洲殖民統治遺留下來的殖民地。西班牙則駁斥這項主張，強調休達與麥里亞都是西班牙領土不可分割的部分。

邊境設防嚴密，為何移民還往這跑？

至少自1990年代中期以來，每年都有數以千計民眾從北非國家及土耳其橫越地中海，前往歐洲尋求庇護。

西班牙是移民進入歐洲的主要門戶之一，有的盼尋求改善經濟條件的機會，也有人是為了逃離母國的暴力衝突。其中，休達與麥里亞被視為從摩洛哥及非洲其他地區前往西班牙的重要目的地，因此兩地均設有嚴密的邊境防衛設施。

一般而言，許多抵達休達或麥里亞的移民會立即遭到遣返，另有部分會被安置在移民庇護所進行審查，有望向西班牙申請庇護。

寧冒險偷渡，摩洛哥年輕人面臨哪些困境？

摩洛哥民眾多年來對於公共服務失靈及貧困等問題深感不滿，去年底曾爆發大規模抗議，許多年輕人多年來一直在等待機會，希望跨越邊境，尋求更好前景的機會。

據官方統計，儘管摩洛哥全國失業率於2025年略降至13%，但15歲至24歲年輕族群失業率仍高達37.2%。

誤解法律判決，越境事件如何一夕失控？

休達和馬德里當局將此一事件歸因於西班牙最高法院近日一項判決，即禁止對經由海路抵達的移民實施與經由陸路或攀爬邊界圍籬者一樣的「即時遣返」措施。

西班牙總理桑傑士（Pedro Sanchez）指出，人蛇集團錯誤解讀這項判決，但他也坦言這項裁決可能助長混亂。

儘管這項裁決並未使非法入境合法化，也沒有保證游泳抵達就能留在西班牙，但這消息7月30日開始在摩洛哥社群媒體上瘋傳，導致愈來愈多人試圖游泳前往休達。臉書上甚至有社團分享前往休達的地圖、偷渡技巧以及蛙鞋購買等資訊，協助民眾渡海。

智庫Instrategies移民政策與多元事務主管畢尼約-希梅內斯（Gemma Pinyol-Jimenez）說：「這裁決只是代表不能在直接海上將人推回去，因為海上沒有正式邊界…用意是讓警方執法更順暢，但不代表這些人可以留在休達。」

康斯坦茨大學（University of Konstanz）法學教授狄姆（Daniel Thym）表示：「重要的是要了解，移民運動幾乎從來不是由單一因素所造成。這項裁決或許是個導火線，但背後還有許多其他因素共同發揮作用。」

暗藏角力，背後牽涉哪些地緣衝突？

然而，這次事件可能與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之間的鬥爭有關，桑傑士近日曾訪問阿爾及利亞，可能正是這起事件背後的導火線之一。

上一次大規模越境事件發生於2021年5月。當時，西班牙決定允許西撒哈拉獨立運動「波利薩里歐陣線」（Polisario Front）領袖赴西班牙接受COVID-19治療，引發摩洛哥不滿；摩洛哥隨即放鬆邊境管制，導致約1萬名移民越境進入休達。

義大利重要智庫「國際政治研究所」（ISPI）移民研究學者維拉（Matteo Villa）表示，這起事件極可能有政治因素介入，摩洛哥可能藉由放鬆邊境管制，展現自己「握有主導權」。

他說，摩洛哥當局知道，此舉將在歐洲引發激烈反應，而摩洛哥「樂見歐洲各國內鬥」。

連鎖反應發酵，危機如何撼動歐洲政局？

這波移民湧入事件已火速成為全歐洲的政治焦點。在西班牙政壇，右翼人物藉此事件將矛頭指向桑傑士領導的左翼支持移民政府。

當其他歐洲國家逐漸加嚴移民政策之際，桑傑士政府今年稍早卻宣布推動移民合法化計畫，原本預計讓約50萬名已居住在西班牙、但沒有合法身分的移民取得合法居留途徑，但如今已有超過100萬人申請。

至於歐盟各國方面，義大利宣布對西班牙入境者實施臨時邊境管制，而法國則表示將加強邊境檢查；西班牙反對黨指責桑傑士政府對國家邊境管控不利，而歐洲領袖也再次呼籲採取更嚴格的移民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