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iticism of Lee Da-hye's performance: The danger of turning analysis into condemnation

◎ 十里亭

近日，有北一女校友兼舞評人引用「My culture is not your costume」概念，批評李多慧穿北一女制服表演，認為這涉及文化挪用、男性凝視與群體代言問題。

我認為，社會當然可以討論表演背後的意義，但真正值得警惕的，是現在越來越常出現的一種現象：把「可以被分析」的事情，直接上升成「應該被譴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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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全龍啦啦隊員李多慧日前穿著北一女制服在大巨蛋比賽中場表演，隨後引發爭議。（資料照）這兩者，其實差很多。

首先，「My culture is not your costume」原本多半用於涉及歷史壓迫、族群歧視或宗教神聖性的情境，例如少數民族服飾被娛樂化、宗教象徵被性化、殖民文化被消費等等。

但北一女制服是什麼？

它是台灣高中制服，是公共符號，它不是什麼神聖圖騰。

北一女的聲譽，靠的也從來不是一件制服本身；建中的價值，同樣不會因為有人穿了制服跳舞就被折損。

如果連這樣的表演都能被視為冒犯，真正令人疑惑的是：我們何時開始把「制服」上升成一種近乎不可碰觸的象徵？

若連制服表演都能被無限上綱為「文化挪用」，那麼未來戲劇、MV、Cosplay、制服主題日，甚至各種角色扮演與校園題材創作，是否都能被貼上同樣標籤？

當概念開始無限外擴，最後失去的，往往不是正義，而是邊界感。

更值得注意的是，部分評論的邏輯其實建立在一個危險前提上：

只要有人產生性聯想，表演本身就值得質疑。

Cosplay等角色扮演是否應被貼上「文化挪用」標籤，圖為竹市舉辦的國際動漫節漫人祭，邀Coser及動漫迷同歡。（資料照）但問題是，「有人會聯想到性」，並不等於「作品本身有罪」。

性本身並不是需要被羞恥化的東西。

人類文明、藝術、文學、電影與舞蹈，本來就包含對青春、魅力、美感與身體的欣賞。真正有問題的，不是別人穿了什麼，而是某些人先把自己的聯想，投射成整個社會的道德判決。

莊子曾說：「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同樣地，你自己會聯想到什麼，不代表全體觀眾都如此，更不代表你可以替所有人下定義。

有人看到青春活力，有人看到表演魅力，有人看到偶像文化，也有人單純覺得可愛。問題在於，某些人傾向把自己的解讀，直接定義成唯一正確的解讀，甚至替所有觀眾下結論：「你其實正在被男性凝視。」

這其實是一種新的傲慢。

更何況，該名評論者多次以「北一女群體是否同意」作為論點，但問題來了：

她什麼時候開始能代表北一女？

北一女從來不是單一思想共同體，校友之間本來就會有不同價值觀。

有人支持、有人無感、有人反對，這都很正常。但不能因為自己是校友，就自動取得「群體代言權」。

否則，這種論述最後很容易滑向另一個潛台詞：

「某些身分比較神聖，因此不能被娛樂化。」

而這背後隱含的，可能是一種更難察覺的階級優越感。

彷彿因為是明星高中，所以制服就具有特殊神聖性；彷彿「會讀書」這件事，本身就帶有某種道德高度。

但一件制服，真的需要被賦予這種近乎神聖化的道德高度嗎？

最後我想說的是：

今天的問題，不在於社會不能分析「權力」、「性」、「凝視」、「階級」與「消費」。

任何作品，當然都可以被分析。

北一女雖是明星高中，然而不是單一思想共同體，校友間有不同價值觀。（資料照）但能被分析，不代表應該被譴責。

如果我們把所有青春符號、舞蹈表演與流行文化，都預設成「可能有罪」，那最後失去的，恐怕不只是娛樂自由。

而是整個社會對於美感、多元詮釋與自由觀看的空間。

（作者為台中市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