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毛利文化經驗看台灣國家語言政策的設計

◎ 彭莉惠

最近黃仁勳引發的母語共鳴，讓我聯想到先前接觸的毛利文化。多年前，我曾前往紐西蘭懷卡特大學參訪研習。飛機降落，踏進奧克蘭機場那一刻，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制式入境標誌，而是毛利人的傳統圖騰，以及一句問候語——「Kia ora」。

紐西蘭官方語言是英文與毛利文，這不只是法律宣示，而是真實展現在公共建設裡，例如機場標示、博物館導覽、甚至洗手間標示，幾乎都雙語並陳。我們抵達懷卡特大學那天，校方更以正式的毛利傳統儀式「波威里」碰鼻禮（Pōwhiri）迎接我們。讓我印象更深刻的，是紐西蘭國家橄欖球隊「全黑隊」每場國際賽事開賽前，跳起傳統戰舞「哈卡」（Haka），至今我還記得那個兩眼瞪的很大的有點嚇人，但卻充滿力量的戰舞。

紐西蘭毛利文化代表「哈卡」（Haka）戰舞，2026台灣燈會踩街，紐國表演團帶來精彩演出。（資料照）回台灣後，我常想起這趟旅程。台灣客語，依《國家語言發展法》，從2018年起早已是法定國家語言之一。但，台灣有哪一個機場、哪一座城市，能讓旅客一踏進國門，就感受到「這裡，客語文化是被認真看待的嗎」？老實說，答案恐怕不是這麼樂觀。

身為長期研究未來趨勢的學者，這趟紐西蘭之行，對我而言更像一個真實的案例研究——它具體示範，一種曾被殖民壓抑的語言與文化，如何透過長期、系統性的制度設計，重新找回公共空間裡的能見度與正當性。從未來設計（Future Design）角度來看，機場標示、體育賽事、大學迎賓儀式這些，都是被有意識地「設計」出來，而非自然發生。這也呼應我長期主張的核心信念：一個語言與文化的「國家」身份，不會因法律條文存在而自動被感受到，它需要被設計成具體可見的日常經驗，甚至成為國家樂於向世界展示的驕傲。

屏東縣與紐西蘭羅托路亞市簽署友好交流協定（ＭＯＵ），高舉毛利語「Kia ora」問候。（資料照）紐西蘭經驗提醒我們：當一個社會真心願意正視某個語言的國家身份，制度設計可以徹底且自豪地展現出來。這也正是未來設計最重要的精神：不是被動等待文化自然展現，而是積極設計出我們希望實現的未來圖像，再回頭規劃今天該採取什麼具體的步驟。

如果有一天，旅客踏進桃園機場，也能自然看見台灣客語、台灣台語、台灣原住民族語並列的標示與問候語；如果國際賽事，能有一個融入本土文化元素、讓台灣引以為傲的文化展演，像哈卡之於紐西蘭那樣——那一天，台灣的國家語言政策，才算真正從法律文字，走進每一個人真實的日常生活裡。

筆者希望旅客踏進桃園機場，也能自然看見台灣客語、台灣台語、台灣原住民族語並列的標示與問候語。（資料照）（作者為淡江大學教設系助理教授/世界台灣客家聯合會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