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照3.0的沉重期待：制度能否接住最辛苦的人？

◎ 張富華

台灣即將邁入長照3.0時代，但讀完整篇報導後，我最大的感受不是期待，而是一種沉重。因為我們其實都知道，長照問題從來不只是「服務不夠多」，而是制度真正接不住最辛苦的人。

長照問題從來不只是「服務不夠多」，而是制度真正接不住最辛苦的人；示意圖。（資料照）長照2.0走了將近10年，確實做出不少成績；更多人知道「照顧不是只能靠家人」，政府開始進入家庭、建立居服系統、擴張日照中心，這些都值得肯定。否則，台灣今天的照顧壓力恐怕會更加崩潰，但問題是，當制度開始追求「涵蓋率8成」、「滿意度9成」這些漂亮數字時，也可能逐漸忽略了真正需要被看見的人。

最令人震撼的，不是那些官方數據，而是一些照顧悲歌的故事，一位重度障礙者，在使用長照2.0後，最後卻選擇重新聘請外籍看護。不是因為他不支持公共照顧，而是因為制度撐不起他的生活。他需要的不只是洗澡與餵飯，而是「活著」——能陪伴侶看球賽、能半夜翻身、能保有關係中的尊嚴，而不是把愛人變成照顧者。這讓人深刻感受到，台灣長照目前仍停留在「生存照顧」，卻還沒有真正走向「生活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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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不應只是讓一個人活下去，而是讓他仍然可以保有選擇、關係與人生角色，然而目前長照最大的問題，就是「愈重度的人，反而愈難被制度照顧」。輕中度失能者因為能使用日照、社區服務，容易被納入系統；但真正24小時需要協助的人，最後還是只能靠家人、靠移工、靠機構，甚至靠自己硬撐。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家庭最後會出現「照顧離職」、「照顧悲劇」甚至「照顧殺人」，少子化、高齡化之下，不是每個家庭都有能力照顧長輩，很多人白天上班、晚上照顧父母，長期處於身心耗竭狀態，把機構視為「不孝」或「最後手段」，其實只是把壓力重新丟回家庭，機構不該只是人生最後一站，而應該成為社區照顧的一部分。

未來的住宿機構，應該像社區的「照顧急診室」，能提供短住、夜間支援、臨時喘息、返家中繼，而不是只有長住功能；示意圖。（資料照）未來的住宿機構，應該像社區的「照顧急診室」，能提供短住、夜間支援、臨時喘息、返家中繼，而不是只有長住功能。真正成熟的長照制度，不是只有「把人留在家裡」，而是能讓不同需求的人，都找到適合自己的照顧方式。

另外，報導最一針見血的地方，是點出了「外籍看護」這頭房間裡的大象，台灣其實早已靠移工撐起半個長照體系，但制度卻始終假裝他們不存在，政府一方面限制聘外看家庭使用部分長照服務，一方面又默默依賴外看填補照顧缺口。結果形成荒謬現象：受訓居服員不能做的醫療協助，沒有完整訓練的外看卻被迫執行；外看承擔巨大照顧責任，卻缺乏支持、教育與替手系統。

如果長照3.0還是不願正視移工已是「正式照顧人力」的一部分，那麼未來只會更混亂，尤其當全球都在搶長照移工，日本也逐步開放外籍照護進入居家服務後，台灣若沒有完整的人力整合與培訓制度，未來的照顧缺工只會更嚴重。

台灣若沒有完整的人力整合與培訓制度，未來的照顧缺工只會更嚴重；示意圖。（高雄市勞工局提供）台灣接下來真正要面對的，不只是如何增加床位、增加服務，而是：我們願不願意承認，照顧是一種社會共同責任？願不願意讓照顧者可以休息？願不願意讓失能者仍保有尊嚴？願不願意讓制度真正照顧到最重度、最脆弱的人？

如果長照3.0只是把2.0再放大、再加預算、再多一些服務項目，那可能只是「長照2.0 plus」但如果它能真正從重度需求、家庭喘息、夜間照顧、住宿機構、移工整合、資料透明化開始改革，那麼台灣或許才真正有機會走向一個「不怕老去」的社會，因為真正文明的社會，不是看一個人年輕時多成功，而是當他老了、病了、失能了之後，還能不能有尊嚴地活著。

（作者為德育護理健康學院高齡照顧福祉系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