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entiel
中國在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葬禮上派遣的代表身份,較前總統萊希葬禮規格有所降低,這被解讀為中國在複雜的中美關係和地區局勢下,尋求謹慎平衡外交策略的體現。
Résumé généré par IA
Pourquoi c'est important
中國領導人通常不參加外國元首葬禮,派遣代表的規格被視為觀察中國與該國關係的指標。近期中美關係出現新框架,而伊朗正經歷複雜的地區局勢。
習近平從不參加外國領袖的葬禮。
不僅是他,1949年中共建政後僅有一次例外,即1980年5月,時任中共中央主席華國鋒赴南斯拉夫參加鐵托總統的葬禮。
因此,對於外國元首的葬禮,派誰做代表參加,就成了一個政治風向標,可以觀察中國與其關係的微妙變化。
7月4日,美國建國250週年,伊朗前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的葬禮在德黑蘭舉行,中國派出的代表是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何維。兩年前,前伊朗總統萊希(Ebrahim Raisi)因空難身亡,北京派出的是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張國清,且以元首特使身份前往。從張國清到何維,代表的身份變化頗為顯眼。
這種落差背後,還有更複雜的中美關係變化。近幾個月來,美國對伊朗實施了大規模空襲,而此期間特朗普訪華,確立了兩國「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新框架。
中國派使人選的變化傳遞了什麼信號?中美新框架如何重塑北京對伊朗的站位?伊朗戰後重建又將如何重新定義兩國合作方式?BBC 中文採訪中國、伊朗以及歐洲的專家,深入解讀這些問題。
何維:葬禮上的中國來客
除了華國鋒參加鐵托葬禮這一例外,中國派員規格最高的是斯大林的葬禮,當時由時任總理周恩來出席。此後,派員出席葬禮逐漸形成外交慣例。
對於西方國家領導人的葬禮,往往由國家副主席作為特別代表出席,比如時任中國副主席李源潮出席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的葬禮,以及時任中國副主席王岐山出席英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的葬禮。他們雖仍是副國級,但已不再位列政治局,屬於「位高權不重」。
而對於和中國關係緊密的國家,則往往由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出席,屬於實權官員。比如金正日葬禮,中方派出政治局委員、副總理張德江;越南前越共總書記阮富仲的葬禮,中共則派出政治局常委王滬寧,屬於超規格配置。
伊朗也在此範疇之內。
2024年5月,伊朗總統萊希因直升機墜毀身亡,北京派出的是張國清。他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且以「習近平主席特別代表」身份出席。這一規格與朝鮮金正日相當,反映了中國和伊朗的緊密關係。
兩年後,哈梅內伊的葬禮,情況則發生變化。
按理說,他的葬禮分量應該遠超總統萊希。但中國派出的代表卻降格,出席者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農工黨主席。雖然仍是副國級,但他既不是中共黨員,更遑論中共政治局委員,而是民主黨派農工黨的主席,也未帶「習近平主席特別代表」的頭銜。
同一場葬禮上,俄羅斯派出前總統、現任安全會議副主席梅德韋傑夫(Dmitry Medvedev),並以總統特使身份出席。
中國浙江外國語學院環地中海研究院院長馬曉霖向BBC中文指出,何維「算是類似副議長這樣的人物,級別還是很高的」,「一般來說,我們很少派這麼高規格的領導人到國外參加葬禮」。
在馬曉霖看來,這背後也有一定對應關係。
「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對伊朗現在重視中國地位、重視中國影響、重視中國作用的一種回應。此前,伊朗新政府已經把議長卡利巴夫指定為中國事務的首席官員,這也是前所未有的。」
「中國外交政策本質上是規避風險的,其特點是審慎克制,不願引發公開摩擦。」伊朗事務專家侯賽因·拉薩姆(Hossein Rassam)向BBC中文表示,若派出高級行政官員作為特使,可能被華盛頓解讀為對抗姿態。派遣何維提供了充分的政治代表性,既向外界傳遞了對雙邊關係的持續承諾,又未擾亂地區微妙的平衡。
這是北京「戰略耐心」的縮影,他說。
不在場的大象:美國
但其實最大的變量,還是不在場的大象:美國。
美國對伊朗實施空襲期間,原本安排了特朗普的訪華行程,但戰事未休,推遲一次後,特朗普依然完成訪華,中美雙方同意致力於建立「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而當時美伊還沒有停火,炸彈還在德黑蘭下落,中美元首則在北京談「戰略穩定」。
不同之處正在於此。墨卡托中國研究所分析師埃娃·塞韋特(Eva Seiwert)指出,兩次葬禮背景差異:萊希逝世發生在中東相對穩定的時期,而哈梅內伊的去世則發生在美以極具爭議的空襲之下。
塞韋特解釋,在此背景下,中國既要平衡好與伊朗的夥伴關係,也要與美國保持剛剛建立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因為那對中國而言是更廣泛的利益。所以,通過派遣一位高級官員而非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北京既履行了對伊朗的外交義務,又避免了在與美以主導的激烈衝突中呈現出與伊朗結盟的姿態。
換句話說,戰事之後,中國正在分別調整對美國和伊朗的關係。
「習特會之後,中國的首要目標一直是保護其與華盛頓剛剛穩定下來的關係」,塞韋特分析,因此北京將保持與伊朗的政治、經濟和能源聯繫,但同時在公開場合仍堅持作為中立外部行為體的路線。
另一個輿論熱點則是:2023年3月,中國以中東調解人的姿態登上舞台,促成沙特與伊朗恢復外交關係。三年後,美伊爆發直接衝突,北京似乎未再扮演類似的調停角色。
馬曉霖認為西方的這一判斷有失公允。他向BBC中文表示:「巴基斯坦在前台促成了美伊停火談判,特朗普也公開表示感謝中國發揮的關鍵作用。王毅前後給20多個國家的外長打過電話,中東特使翟雋也多次赴中東,尤其給沙特方面做工作。實際上,這些都是在為衝突降溫。」
他還指出一個常被忽略的事實:「在維護霍爾木茲海峽開放、安全、航運暢通方面,中國和美國的利益訴求是一致的。」再者,「美伊之間的矛盾很複雜,伊朗不可能完全都聽中國的,從來都不是這樣。」
拉薩姆則從更宏觀的視角解讀這一安排。他認為,「美國對伊朗的打擊,遠不止遏制一個地區對手或重組中東權力格局,其更深層的戰略目標指向中國」,因為中國不僅高度依賴中東能源通道,而且在系統性擴大在中東的經濟存在感與政治影響力。
他特別指出,「特朗普總統推遲訪華國事訪問,凸顯出一項更宏觀的戰略考量,即在與習近平主席會晤之前,先確保美國對伊朗擁有絕對的籌碼。」
換言之,美國希望中國在伊朗問題上和自己站得更近一些,但中國同樣保持了克制。拉薩姆形容:「特朗普想要一個擁抱,習近平給他的卻只是輕輕一推。」
有點像「後毛澤東時代的中國」
「(現在的伊朗)有點像中國進入後毛澤東時代的那一刻,」國際危機組織(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伊朗項目主任阿里·瓦埃茲(Ali Vaez)向BBC表示。
他認為,哈梅內伊去世後,伊朗領導層已意識到現有體制需要改變,並重新建立一份新的「社會契約」。
中國曾經經歷類似時刻。毛澤東去世後,名義上的接班人是華國鋒,但隨後各方勢力很快進入博弈。以鄧小平為代表的改革派取得主導地位,中國開啟了改革開放,也改變了國家的發展方向。
拉薩姆也認為,伊朗正站在類似的轉折點,而這種變化可能影響德黑蘭未來的對華政策。
他指出,伊朗外交很大程度上受到建制內親俄派系影響,而俄羅斯對中國在中亞及周邊地區影響力擴大一直保持警惕,因此這些派系未必樂見伊朗與中國進一步靠近。
但是,這種情況可能已經改變。
但他也指出中國企業面臨的核心約束:參與重建「也要看會不會受到美國長臂管轄和二級制裁的影響,以及重建本身能不能給中國企業帶來好處」。
À surveiller
Perspective IA — des possibilités, pas des certitudes
中國將繼續在公開場合保持對伊朗的中立姿態,同時維持政治、經濟聯繫。
Probable · Moyen terme
伊朗領導層將尋求改革,可能影響其對華政策。
Possible · Long terme
Questions ouvertes
- 伊朗後哈梅內伊時代的對華政策走向?
- 中國在中東地區的調停角色將如何演變?
- 美國對伊朗的戰略目標是否包含遏制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