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号子：土家老调腔起深谷，即兴留歌情唤新景

中新网重庆6月26日电 题：南溪号子：土家老调腔起深谷，即兴留歌情唤新景

作者 罗永皓

“嘢——嘿——大河涨水哟，小河浑啰……”

喊了一辈子南溪号子，年近八旬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冯广香，始终道不尽这份技艺独有的魅力。千言万语难以形容，她索性引吭高歌，声线仿佛划出一道弧线直冲云霄。

无须邀约，过路乡亲早已心领神会。数道低音和声顺势而起，稳稳托住主旋律。没有指挥，没有曲谱，这方山水诉不尽的热情、割不断的悠长，与歌声交织重叠，漫过田垄和山野，直抵听者心间。

图为南溪号子发源地——黔江区鹅池镇南溪村。受访者 供图

“南溪山高二面坡，男女老少会唱歌。”在重庆市黔江区南溪河流域，这句土家族歌谣代代相传。

立于山顶远眺，南溪号子发源地——鹅池镇南溪村嵌于两山之间。一脉清河穿村蜿蜒，潺潺流淌。对面山峦看似咫尺之距，实则需沿盘山路辗转迂回、跋涉许久方能抵达。

山再高，高不过脚背；路再长，长不过脚步。

重庆市黔江区文化生态保护管理中心负责人华启元称，过去，困于山高坡陡、行路艰难，劳作于山巅沟壑的土家族百姓便借“两山夹溪、依山傍水”的天然歌台，隔空传语、互通心意。歌词随性而起，音韵婉转流淌，声声喊出土家族儿女内心的豁达与坚韧。

南溪号子，便在这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吟唱中孕育。历经1000余年传唱，其留下“九道拐”“三台声”“喇叭号”等十余曲原生态唱腔，成为武陵山区独树一帜的文化瑰宝。

一人领喊，二三人扮尖声(即喊高音)，三人或更多人喊低音，众人帮腔，声浪滚滚。唱完经典曲目《九道拐》，冯广香娓娓道出南溪号子演唱精髓，“人越多、腔越齐、韵越浓”。

但受劳作方式变迁等因素影响，昔日“隔山相望能寒暄，隔河对歌可和声”的天然场景渐渐消失，南溪号子陷入传承窘境。完整掌握全部喊法的传承人一度不足10名。

转机始于20世纪80年代初，15位南溪村民被邀请登台演唱。南溪号子重回大众视野，再度被广泛关注，并于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图为冯广香领唱南溪号子。受访者 供图

土家山歌艺术，如何再续新声？

“来源生活，直击人心。”重庆市民族歌舞团团长黎链申用“情绪价值”一词，诠释南溪号子跨越千年的生命力。在他看来，这门生长于深山的民间艺术，不仅腔调极具张力，且藏着田间劳作的诙谐调侃，饱含山野人家的烟火情愫，为艺术创作、故事演绎等提供无限可能。

作为“南溪号子保护传承基地”，该歌舞团将南溪号子纳入年度艺术创作课题，深度提炼其音乐元素，融入歌曲、舞蹈、情景剧等艺术形式，让山间乡土小调走向更广阔的艺术舞台。

2025年，该歌舞团与黔江区民族文化艺术馆联合创新编排音乐情景剧《号子新声》，以南溪号子的兴衰更迭、传承振兴为主线，用故事化叙事演绎千年号子发展脉络。该剧目走出专业剧场，走进青少年活动中心、各大景区等地进行展演，已累计演出近20场次。

在重庆市黔江区鹅池镇中心学校校长谢峰看来，纵使时代更迭，南溪号子的民俗文学价值和原生态音乐魅力却历久弥新，“依旧是滋养乡土、浸润人心的文化养分”。

自2014年正式确立为“南溪号子传承教育基地”，该校便把南溪号子深度融入教学课程体系，实现每班每周一节常规课、三节社团课的常态化教学。

不仅如此，该校更以“小手拉大手”为传承纽带，将号子从校园引向千家万户，唤醒南溪河流域“无处不唱歌，无时不唱歌”的共同记忆。

以前唱春种秋收、劈柴挑水、开山修路，现在唱书声琅琅、新居焕彩、产业兴旺。谈及“变”与“不变”，重庆市黔江区鹅池镇中心学校南溪号子传承老师石胜海直言，“老调新词”赋予南溪号子另一重不竭的生命力。

不变的是，调子里那股豪气与韧性；变的是，歌词里的“日新月异”。如今，这歌声走进课堂，写进教材，唱的是传承，更是未来。

图为舞台节目《南溪号子九道拐》。受访者 供图

据了解，当地已在重庆旅游职业学院、重庆市黔江区民族职业教育中心、重庆市民族歌舞团、重庆市黔江区鹅池镇中心学校设立基地，专项开展南溪号子研究、保护、传承、传播等方面工作。

截至目前，该区已经出版南溪号子专著2套、学校校本读物6批次，并积极完成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抢救性记录工作。

“南溪号子嘢，我不丢哟，藤藤上树缠到老……”

几段号子喊罢，冯广香已略显力不从心，却仍坚持继续轻声哼唱。词曲即兴而起，字字句句皆是她对南溪号子割舍不下的眷恋与坚守。

她与丈夫李绍俊(南溪号子重庆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循着号子韵律相守半生，记忆深处装满号子的悠扬：那是驱散劳作疲惫的一阵清风，是抚平生活烦闷的一剂良方，也是缠绕岁月枝头的一脉情深……代代相传、生生不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