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無人機改變戰場樣貌 台灣應建立本土長程打擊能力

如果烏克蘭在2022年2月俄羅斯全面入侵之前，就已經具備足以打擊莫斯科周邊目標的可信長程能力，普丁還會做出相同決策嗎？這個問題看起來像歷史假設題，但真正觸及的是一個極其現實的戰略問題。戰爭不是在第一枚飛彈發射時開始，而是在決策者判斷「可以打」的那一刻開始。真正重要的問題不是戰後如何反擊，而是如何讓對手根本不敢按下開始鍵。

烏克蘭無人機能夠飛抵莫斯科周邊，確實已經改變戰場樣貌。圖為烏克蘭無人機空襲俄羅斯首都莫斯科。（路透檔案照）

烏克蘭無人機能夠飛抵莫斯科周邊，確實已經改變戰場樣貌。更值得台灣思考的是，如果這種能力早在戰前就存在，整個戰略結構是否會完全不同。答案很可能是肯定的。因為嚇阻真正有效的時間點，不是在戰爭發生之後，而是在戰爭尚未開始之前。

現代嚇阻理論的核心，從來不是打贏戰爭，而是讓對手認定開戰代價超出承受範圍。核威懾如此，傳統軍事力量也是相同邏輯。嚇阻成立需要兩個條件，能力必須存在，決心也必須被相信。對手必須認為反擊能力真實存在，而且使用意志足夠可信。俄羅斯在戰爭初期做出的判斷，正是烏克蘭沒有足夠反擊縱深能力，也認為西方國家不會允許大規模長程打擊。這樣的判斷進入決策系統後，就可能改變整場戰爭的起點。

過去兩年多，烏克蘭在戰火中建立長程無人機能力，付出的代價極高。每一架能飛向俄羅斯縱深目標的無人機背後，都伴隨大量傷亡、城市毀壞與家庭破碎。這個過程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不只是武器本身，而是整個創新體系如何形成。

俄羅斯長程無人機開始頻繁打擊能源設施、港口、油庫與軍事基地。圖為俄羅斯無人機夜襲烏克蘭南部敖德薩州。（路透檔案照）

烏克蘭建立的不是單一工廠，而是一個快速迭代的軍民整合網絡。新創團隊、航太工程師、遊戲設計人才、AI開發者、民間志工、資安人員與供應鏈企業共同組成高速演進體系。西方盟友提供電子零組件、軟體系統、技術支援與資金。部分台灣企業也進入相關供應鏈。戰場發現問題之後，數週內完成修改並重新投入生產。電子干擾升級，導航演算法立刻調整。防空部署改變，航線迅速修正。戰爭競爭的重點開始改變，武器性能仍然重要，但更新速度正在成為更重要的決定因素。

俄羅斯原本依賴廣大國土作為戰略縱深。長程無人機開始頻繁打擊能源設施、港口、油庫與軍事基地之後，廣大疆域逐漸從優勢變成防禦負擔。過去只需守衛邊境，如今需要保護後方大量目標。莫斯科頻繁空襲警報也改變俄羅斯社會的心理感受。原本遙遠的戰場開始進入日常生活，民眾開始理解戰爭成本不只存在前線。

這種心理效果，其實也是嚇阻的重要組成部分。戰爭不只是摧毀軍事目標，也會改變社會認知與政治承受能力。

真正令人警惕的是，所有效果都出現得太晚。能力是在戰後建立，而不是戰前完成。戰前若已形成可信嚇阻，很多代價可能根本不需要承受。這也是烏克蘭帶給台灣最沉重的一課。能力建立太晚，剩下的選項往往只有反擊，而不是阻止戰爭。

台灣真正需要建立的，不是多買幾架無人機，而是建立完整本土產業生態系。圖為用型監偵無人機。（資料照）

台灣今天面對的局面，與戰前烏克蘭某些條件存在相似性。台灣防衛思維仍以大型傳統武器採購為主，本土無人機生態系正處於形成階段，如果我們隨著烏克蘭戰場經驗成長，長程打擊能力就是我們應該優先發展項目。這件事情其實是不該拖延，尤其涉及國安議題時時間因素更是決定性的關鍵。

台灣真正需要建立的，不是多買幾架無人機，而是建立完整本土產業生態系。晶片、電池、導航、AI系統、感測器、資料鏈、通訊能力、資安架構與軍民整合機制都必須共同成長。這不是單一軍購案，也不是一間公司可以完成的工作，而是一個跨產業、跨技術與跨部門的國家級工程。

如果台灣能在和平時期建立可信長程能力，北京在決策初期就必須重新計算風險。當決策者發現核心設施與政治中心可能面臨反制風險，戰略算盤就會改變。這不是挑釁，而是嚇阻。要能夠構成嚇阻，不在於是否存在長程打擊能力，而在於這種長程打擊能力是否足以讓對手理性選擇放棄。

烏克蘭給台灣的啟示，是和平時期必須完成能力建構。嚇阻必須被看見、被理解、被相信。圖為國軍實彈發射海馬士多管火箭。（資料照）

烏克蘭真正給台灣的啟示，不是無人機究竟能飛多遠，而是和平時期必須完成能力建構。嚇阻必須被看見、被理解、被相信。真正左右未來局勢的關鍵，也許不只是武器數量，而是能否把工程師、新創企業、供應鏈能力、民間創新與國家安全整合成高速進化系統。

台灣現在面對的問題其實很簡單，是要在戰前完成準備，還是在戰爭發生以後才開始補課。歷史已經把答案明確地寫在烏克蘭戰場上。如果烏克蘭早在開戰前就有這種無人機長程打擊能力，很可能再來所有的犧牲跟損失都變成不必要。烏克蘭戰場歷史的教訓已經很清楚，只剩台灣願不願意在機會窗口關閉之前，把認真把這堂課好好學習。

（時事評論員，公督盟評審委員，ESG碳減量聯盟理事長，任教於台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