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百貨業轉型：擺脫陸客依賴，走向精緻化與本土化

◎ 郭索

女星伊能靜談及台北百貨業稱，「沒有中國客變得冷清」，引發熱議。（翻攝自微博）

近來伊能靜談及台北百貨業時，提到如今百貨公司「沒有中國客變得冷清」，彷彿昔日陸客穿梭信義區、提著精品紙袋進出的年代，才是台北商業真正繁華的象徵。然而，這種說法若非刻意美化過往，就是停留在十多年前的印象之中。因為，今日的台北百貨業，不但沒有因中國觀光客減少而崩潰，反而正在進行一場比過去更劇烈、更高端，也更本土化的轉型。

如果今天走進台北信義區，從新光三越、ATT、微風，到遠百A13與台北101，真正看到的並不是「冷清」，而是消費模式的改變。過去陸客團時代，大量遊覽車停靠、團進團出、集中採購鳳梨酥與精品的景象，確實曾經存在，但那種熱鬧，本質上是一種建立在政治紅利與低價旅遊模式上的「觀光型消費」。它創造的是瞬間的人潮，而不是城市商業的真正厚度。

疫情之後，台北百貨業並未因中國客減少而倒下，反而出現另一種轉型。精品消費持續增長，餐飲與娛樂型商場快速擴張，高端會員制度與沉浸式體驗逐漸成為主流。台北101仍穩坐全台百貨營收王，信義區依然是亞洲百貨密度最高的商圈之一，甚至還有南港LaLaport、大巨蛋Garden City等大型商場陸續投入市場。若真如某些人口中所說「沒有中國客就完了」，那麼這幾年為何資本仍持續投入？為何各大財團仍爭相搶地、擴建、招商？

台北百貨業並未因中國客減少而倒下，反而還有南港LaLaport、大巨蛋Garden City等大型商場陸續投入市場。（資料照）

事實上，真正改變的，不是百貨業「沒落」，而是消費者結構正在重組。

過去依賴中國團客時代，許多商場重視的是觀光採購；如今則更偏向本地中高端客群、日韓自由行旅客，以及強調生活風格的年輕世代。百貨公司不再只是賣東西，而是賣空間、賣氛圍、賣社交與體驗。精品咖啡、主題書店、IP展覽、親子空間、空中花園與高級餐飲，逐漸取代過去那種「一次掃貨」的商業模式。這其實代表台灣商業正在從低附加價值的觀光消費，走向更成熟的城市生活經濟。

因此，把今日百貨業的變化簡化成「因為沒中國客所以冷清」，不但忽略了產業轉型，也低估了台灣本身的消費能力與經濟韌性。更重要的是，這種論調背後，其實隱含一種長年存在的心理：彷彿台灣只要離開中國市場，就無法繁榮；只要少了中國觀光客，就會失去活力；只要不依附中國經濟，就難以生存。

但現實恰恰相反。

近年台股屢創新高，半導體與AI產業帶動高薪消費族群崛起，台北的精品市場甚至比疫情前更強。真正支撐信義區高端消費的，很多早已不是過去那些低價旅行團，而是科技業、高資產族群，以及大量國際自由行旅客。中國客曾經是台灣觀光的一部分，但從來不是台灣經濟的全部。

近年台股屢創新高，半導體與AI產業帶動高薪消費族群崛起，台北的精品市場比疫情前更強。（資料照）

更何況，所謂「昔日繁華」，本來就帶有濾鏡。當年陸客大量來台時，也曾造成一條龍低價團、士林夜市品質崩壞、阿里山與日月潭過度商業化等問題。那種建立在人海與廉價團上的繁榮，本就不可能永遠持續。如今台灣商業逐漸走向精緻化與高質化，未必人人看得到「擠滿遊客」的熱鬧，卻可能更接近一個成熟城市真正的樣貌。

「伊人去何百貨？」或許真正離去的，不是繁榮，而是一個對中國市場過度迷戀的年代。當某些人仍沉醉於過往陸客團時代的幻影時，台北的商業模式其實早已悄悄改變。那些還停留在「沒有中國客就完蛋」敘事裡的人，或許才是真正活在南柯一夢之中。

（作者為自由評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