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用羅馬帝國的黃昏，誤判台灣AI時代的破曉

日前吳國棟先生大作〈別用羅馬帝國的黃昏，誤判台灣AI時代的破曉〉回應筆者之前投書，對台灣在AI巨浪下的經濟產值與科技榮景，描繪了令人振奮的藍圖。然而，筆者前文引羅馬帝國為鏡，核心關懷從非「台灣產值會否衰退」，而是當一個共同體在物質財富達到巔峰（人均四萬美元）時，其內部的人口縮減、基層勞動力空洞，以及外來移民落地後的「結構性重組」，將如何實質動搖台灣的認同根基，科技的破曉，終究無法自動解決文明結構的黃昏。

科技樂觀論者最常犯的盲點，是將「勞動力缺口」簡化為可以用自動化或產值提升來填補的數學題，但現實是，長照、營造、基礎傳產等「肉體勞動」，在可預見的未來仍高度依賴外來移工，台灣目前有近八十萬的移工，隨著少子化不可逆的趨勢，這群外來人口勢必從「階段性補充的客卿」，逐漸走向「落地生根的公民」。

隨著少子化不可逆的趨勢，台灣近80萬名的移工勢必將從「階段性補充的客卿」，逐漸走向「落地生根的公民」；示意圖。（資料照）

歷史的教訓在此刻顯得無比清晰，羅馬帝國晚期之所以瓦解，並非其缺乏財富或科技，而是羅馬公民不願再生育、不願從事基層勞動與國防，導致帝國必須大量吸納「日耳曼人」進入基層與軍隊，當這些外來人口逐漸掌握實質力量並尋求政治權利時，原有的「羅馬人認同」便從根本上產生了位移與解體。台灣即將迎來的，正是這種文化與政治結構的實質質變，當外來人口在台灣開枝散葉、形成聚落，並逐漸轉化為實質的政治影響力與選票時，台灣的社會文化地景將被重新定義，我們無意走向封閉的排外主義，但我們必須直面兩個殘酷的現實：

第一，是中共無孔不入的認知作戰

當台灣內部出現一個新興、且對「台灣主體性」尚未建立深厚情感連結的龐大群體時，這極易成為對岸統戰與認知滲透的全新破口。透過語言、文化、經濟利益的操弄，這個群體在民主投票中所展現的政治意志，是否會被引導向與台灣主流主權意識相悖的方向？

第二，是資本市場的趨利本質

逐利的資本只在乎低廉的勞動力成本與高額的產值，他們沒有國家認同的包袱，更不會自發性地去思考「共同體邊界」的維護。當政策被市場邏輯綁架，一味放寬外來勞動力以維持經濟數字的繁華，其代價便是將社會融爐的陣痛與國安風險，全數轉嫁給基層社會與下一代去承擔。

AI時代的晶圓與產值，確實讓台灣在國際上耀眼奪目；但一個國家的強韌與否，不取決於最頂尖的10%科技新貴賺了多少美金，而取決於其餘90%的基層人民對這個國家是否還有「命運一體」的認同，當我們一邊享受著「人均四萬美元」的光環，一邊卻任由人口空心化、基層邊緣化，人文科系萎縮化，並在認知戰與資本趨利的夾擊下，模糊了共同體的邊界，那麼這場高科技的破曉，恐怕只是為一場當代版的「羅馬式黃昏」拉開序幕，台灣需要的，不是盲目的科技自豪，而是對文明結構重塑的深沉省思。

一個國家的強韌與否，不取決於頂尖的10%科技新貴賺了多少美金，而取決於其餘90%的基層人民對這個國家是否還有「命運一體」的認同；示意圖。（路透檔案照）

（作者為高中退休教師、博物學方法推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