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志愿咨询乱象：AI生成方案、虚假宣传频现，消费者权益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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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各地高考成绩近期陆续发布，志愿填报成为许多考生和家长的“第二战场”。动辄收费数千元甚至上万元的定制化高考志愿咨询服务，是否真的能帮考生实现“逆风翻盘”？

近日，《工人日报》记者调查采访发现，在火爆的高考志愿填报咨询服务市场中，不规范甚至违法行为多发。比如，有的机构用AI生成模板方案应付客户，还有机构或个人向考生和家长承诺滑档全额退款，却在事后百般推诿。教育部日前发布预警，明确指出有关部门从未发放过“高考志愿规划师”这类职业资格证书，并不存在所谓的“内部信息”“内部数据”，天价“志愿规划师”全是忽悠。

那么，一些志愿填报咨询机构宣称的“内部数据”究竟是什么？面对种种套路，考生和家长如何甄别？权益受损时又该如何维权？

有机构用AI生成方案应付客户

记者 noticed，一些机构在前期和家长、考生的沟通过程中，通常会作出诸多承诺，但后续却不予兑现。在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不久前通报的一起案件中，某高考志愿填报服务机构的工作人员作出“滑档就退费”等承诺，一位家长花费3980元购买该机构服务后，按照机构方案帮孩子报了96个志愿却全部滑档。在考生未被录取后，该机构却搬出合同条款拒绝退款。最终，法院认定案涉机构应当按照其承诺履行退款义务。

“花8800元，换来一份20多页的AI废话。”回忆起去年的经历，2025届高考生家长林春霞依然十分生气。当时孩子考了530多分，林春霞在某互联网平台上被一家机构“一分也不浪费”的宣传吸引，购买了最高价位8800元的“全程规划服务”。

然而，收到该机构交付的最终方案后，林春霞心生怀疑，“方案文件里的空格都没删干净，措辞和市面上的免费AI模型一样”。

林春霞告诉记者，当她追问方案中某专业的具体情况时，这家机构的规划师支支吾吾地说要“查一下”。从事AI相关工作的林春霞断定，“要真是规划师自己做的方案，说话不会这么虚。他说自己查下，我估计转头就去问AI了。”当林春霞提出疑问时，这家机构又以“有通话就是有售后服务”为由搪塞。此外，服务合同中承诺的“根据其他考生意向更新数据”，该机构也从未兑现。

一些考生和家长还曾疑似遭遇虚假宣传。2024届高考生家长赵伟光的孩子分数刚过特控线，“当时有机构主动来电，声称有内部消息能让孩子稳妥入读广东省内的公办本科院校，催我缴纳1万元服务费。”在赵伟光交了5000元定金后，该机构提供了一个宣称是“学校内部报名渠道”的项目，名为湖北第二师范学院的“助学班”。

但赵伟光查证后发现，上述项目并非全日制统招本科，而是全日制自考本科，后者的毕业证、认可度都与机构的宣传不一致。直至赵伟光拿出了官网证据，对方才心虚退款。

AI生成的模板化方案须辨别

记者采访发现，“将AI包装成独家数据库”成为一些机构糊弄家长、降低成本的惯用伎俩。在接受志愿填报咨询服务过程中，如何避免此类陷阱？

对此，教育在线副总编江爱萍在接受《工人日报》采访时表示，家长可以通过询问具体细节或对比人工智能的回答，快速验证咨询师的专业能力。“若对方答非所问或胡说八道，则需警惕。真正的专家能结合孩子的特质、行业趋势进行个性化分析，而不是照搬数据。”

江爱萍表示，志愿填报是追求“人职匹配”的复杂决策，AI只能作为参考工具，无法替代人对考生兴趣、性格和价值观的深入理解。

北京泽盈律师事务所律师林屾从法律风险角度分析道，若合同约定提供“专家一对一量身定制”服务，而机构最终交付的却是AI生成的模板化方案，那么服务明显与合同约定的标准不符合，构成违约。“AI数据的滞后性、生成的同质化建议可能导致志愿‘扎堆’，加剧滑档风险，而这些风险最终由考生家庭承担。”

林屾认为，部分机构在收取高额费用后，利用信息不对称通过AI低成本生成方案，不仅损害消费者权益，还扰乱了市场秩序。“建议家长在签订合同前，注意机构是否使用‘大数据’‘人工智能’‘内部数据’等模糊概念进行包装，同时是否说明了具体的数据来源和分析方法，警惕各类文字陷阱。”

放下焦虑，保持理性判断

江爱萍认为，高考志愿填报虽复杂但绝非无章可循。“最可靠的‘规划师’，其实是考生自己和家长。”她建议家长放下焦虑，主动学习各省考试院发布的填报指南和政策解读，利用教育部“阳光高考”信息平台及“阳光志愿”信息服务系统官网查询权威数据，并结合孩子的兴趣特长和职业愿景，自主制定方案。

如果选择购买商业机构相关服务，林屾建议，应把机构所有口头承诺写进合同，不写进合同的一律不信。“签约时务必明确服务内容与交付标准、责权划分、退费机制、追责条款等核心条款，警惕‘最终解释权归本公司’‘一旦接收方案即服务终止’之类的霸王条款。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述条款通常无效。”

林屾提醒，考生和家长在接受服务过程中，对合同、付款凭证、宣传材料、包含承诺的聊天记录等应重点保存。一旦权益受损，可以拨打12315热线投诉举报、根据合同约定申请仲裁或向法院提起诉讼。

考生家长李玲告诉记者，其曾支付6999元购买某机构的“保底本科志愿填报服务”，合同中明确写有“若因本机构填报失误导致滑档，全额退款”。然而，由于该机构对分数线的预测存在严重失误，考生最终滑档。原本该考生可以凭分数就读民办本科院校，最终不得不选择专科院校。面对这样的失误，这家机构拒绝退费并失联。李玲搜集证据后诉至法院，经过庭前调解最终收到退款。

“若发现机构冒用高校名义或存在欺诈行为，可依据我国民法典主张撤销合同或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但需注意，要在知道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林屾说。

“花钱买来的服务，机构只对方案负责，不对孩子的未来负责。把人生选择权交还给考生自己，这才是对成长最大的尊重。”在江爱萍看来，即便选择外部帮助，也应将其定位为信息补充和参考辅助，而非救命稻草，“保持理性，才能做出好的判断”。

(文中部分受访者为化名)

作者：本报记者 王羡茹 本报实习生 李彦仪

来源：工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