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平台“内卷式”竞争引关注 监管部门拟出台规范意见

一段时间以来，外卖平台“拼补贴、拼价格、控流量”的“内卷式”竞争引发广泛关注。“满18减18、满25减23”，甚至有时还能领取红包后“零成本”点外卖。不少网友直呼“简直是薅到羊毛了”，但真实情况却并不是这么简单。

调查发现，目前，我国外卖平台存在利用资本优势抢占市场、裹挟平台内商家参加补贴导致行业非理性竞争等问题，会严重损害平台内商家、消费者利益，甚至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加剧行业低价内卷。

为此，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外卖平台补贴行为规范十条(征求意见稿)》，昨天起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其中规定，外卖平台不得以长期、大额补贴扰乱市场秩序。如何更好保障商家、外卖骑手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未来，还能领到外卖红包吗？

征求意见稿第一条就提出，外卖平台“不得通过长期、大额补贴排除、限制市场竞争”。上海交通大学讲席教授、竞争法律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王先林指出，这从源头上给“恶性竞争”和“补贴大战”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红线。那么如何界定“长期、大额补贴”与正常促销之间的边界？王先林认为，核心是要看补贴的时间周期、补贴力度、行为目的和可持续性这几个维度。

王先林：短期小额的季节性优惠以及新品拉新优惠属于正常促销，有合法正当的理由。而持续数月、全域的大额和不计成本烧钱，以排挤竞争对手为目标的补贴，就是规范要约束的行为。像“满18减18”这类全覆盖的高额补贴，就是一种典型的低效内卷竞争。

征求意见稿第三条要求平台“利用自有经营利润等合法合规资金实施补贴”“不得利用资本优势实施垄断、不正当竞争行为”。这一规定对于遏制外卖行业“内卷式”竞争有何意义？王先林认为，这有助于切断资本无序扩张路径，促使外卖平台回归服务效率和品质的竞争。

王先林：这条规定实际上是搭起资本与竞争的隔离屏障，让大小平台站在同一条资金和规则的“起跑线”上，为外卖行业重建公平可持续的竞争生态奠定制度基础。

专家指出，征求意见稿提出，外卖平台不得强制或者变相强制商家参加补贴或者分摊补贴成本，保障了平台内商家自主经营权。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 焦海涛：通过规范平台的不合理补贴行为，来减少平台对商家自主经营权的限制。平台内的商家是否参与促销、以什么力度参与促销，完全由商家自己来决定。

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副秘书长陈音江指出，这一规定是为了防止平台利用自身优势地位和流量，迫使商家和骑手分摊补贴成本，导致商家和骑手看似订单变多，但实际利润或者收入并没有提升。

陈音江：规定明确划定了补贴成本的具体承担边界，将选择权和议价权真正归还给平台内商家或骑手，有效防止平台利用规则优势，将竞争压力单向转嫁给弱势的商家或骑手，对保障商家的自主经营权和骑手的劳动报酬权起到积极作用。

征求意见稿还提出，平台开展补贴活动应当“坚持公平、合理、无歧视原则，确保公平对待平台内经营者、外卖骑手、消费者等各方主体”，并要求平台公开补贴资金来源、金额、实施方式等信息。陈音江认为，征求意见稿将平台补贴活动置于阳光之下，保障了消费者的知情权，让消费者能够识别补贴的真实性，避免虚假宣传。

陈音江：可以有效维护市场的公平交易，通过公开自评报告，有效防范平台利用隐蔽规则或复杂算法去实施差异化定价，或者其他价格歧视，这样对保证价格信息透明和价格公平，起到有效的促进作用。

征求意见稿第四条明确平台开展补贴活动“不得导致平台内经营者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陈音江解释，短期的“内卷式”补贴大战可能给消费者带来实惠，但从长远看，如果平台长期依赖补贴大战，将导致平台投入巨额资金且商家利润微薄，甚至可能降低商品品质，真正的实惠应建立在优价优质和良性竞争的市场秩序基础上。新规未来落地后，有望引导平台和商家从以往的“拼价格”转向“拼质量、拼服务”。

陈音江：价格被压低，买到假冒伪劣商品或质量不可靠商品的风险概率就会明显增加。否则商家长期亏本，不是可持续的经营行为。

征求意见稿要求平台在补贴活动前至少提前7日向社会公开补贴信息，活动结束后10日内形成评估报告并向社会公开。王先林认为，征求意见稿的创新设计相当于构建了一套全流程透明的监督机制。

王先林：一是事前公开，具备预警的约束功能；二是事后评估，形成闭环追责；三是引入社会共治，打破平台补贴的暗箱操作，降低监管取证成本，让行业竞争置于公众的监督之下。

征求意见稿出台后，下一步监管落地的重点和难点在哪里？王先林认为：

一是要细化长期大额补贴量化标准，明确时间、补贴比例、成本线等实际操作中的“标尺”；

二是要严查头部平台依托资本支配地位实施持续性低价倾销，裹挟商家分摊补贴的行为；

三是要建立补贴公开信息常态化的核查机制，配套大数据监测、识别隐蔽交叉补贴以及隐性烧钱等行为。

有网友关心，新规未来落地后，消费者会不会领不到优惠券或者红包了？会不会点外卖要比之前更贵呢？陈音江表示，新规并未完全禁止促销活动，只是限制了恶性竞争和低于成本的补贴行为，未来可能出现更规范、透明且可持续的促销方式。

陈音江：“零元购”或明显低于商品成本的非理性促销可能会逐步消失，但是平台可能基于服务质量以及消费者的实际消费体验，提出理性让利或理性促销等活动。

近日，多家外卖平台发文表示，将切实履行平台主体责任，推动外卖行业走向拼品质、拼服务的良性竞争，促进多方共赢，共同维护公平有序的市场竞争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