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的權力清洗：從王岐山親信落馬看極權統治下的不安全感

對外界而言，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顯得所向披靡，全球領袖接二連三飛往中國訪問。但在中國境內，他永無止境的政治清洗行動，正暴露出這種自信背後的極度缺乏安全感。

華爾街日報報導，這位中共總書記的清洗風暴，最近甚至吞噬了曾經是他最信任的執法者王岐山。王岐山曾主掌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中紀委），負責搜捕貪官汙吏中的「老虎」。但在上週，王岐山麾下被謔稱為「五虎將」的5大親信中最後一人—中央巡視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前主任黎曉宏，遭到正是由王岐山親手協助建立的紀檢機器帶走調查。

3年前卸任國家副主席的王岐山本人至今雖仍安然無恙，但其核心圈的瓦解，反映出習近平執政十多年來更廣泛的政治模式。如今，北京的紀檢體系幾乎每週都有高官落馬，無論是軍隊將領、文官官僚，還是已退休的省級黨委書記。

在反腐敗的旗幟下，習近平的清洗行動持續加速，甚至將觸角伸向更久遠的過去，將那些早已交出實權的人一網打盡。

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中國領導觀察」（China Leadership Monitor）季刊編輯、「破碎的中國夢」（The Broken China Dream）作者裴敏欣指出：「永續的不安全感，需要永續的清洗。」

王岐山與習近平的關係可追溯至文化大革命時期，當時兩人皆是落戶邊遠農村的下鄉知青。王岐山在中國改革開放過程中轉型為經濟技術官僚，隨後於2012年被習近平提拔為中紀委書記。

裴敏欣表示，個中邏輯不言而喻，習近平需要一個他絕對信任的人來執行清洗。而王岐山不負所託，表現極其亮眼，成為這位最高領袖不可或缺的政治打手。

多年來，王岐山也透過他所謂的「老朋友」會晤，擔任習近平與美國商界的對話橋梁。在其中一次會面中，針對川普在2016年出人意料地贏得大選，王岐山曾詢問一位來訪的美國私募股權投資人：「川普是一種罕見的現象，還是一種趨勢？」對方回答：「川普反映了美國人態度的轉變。」

王岐山對此表示贊同。他說，那些前來拜訪他的「紐約金融界人士」過於樂觀地看待美國民眾對中國的看法，以及中國民眾對美國的看法。

然而，即使擁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並置身權力核心，也無法成為避風港。習近平悄悄瓦解王岐山的勢力網絡，剪除了他可能仍保有的任何殘餘影響力。

裴敏欣認為，習近平逆轉了毛澤東死後由鄧小平開啟的改革開放路線，將中國從威權主義的一黨專政，推向徹底的極權主義。在極權體制中，「忠誠是一條單行道」；極權統治者要求身邊的每個人都必須無條件效忠，自己卻認為不欠任何人任何回報。沒有任何功勞或犧牲能換取統治者的庇護。史達林最親密的戰友體會到這一點，毛澤東的身邊近臣也是如此，「在極權統治者的眼中，人人皆可拋棄。」

裴敏欣指出，習近平將矛頭對準已退休的省級黨委書記，這在中國歷史上極為罕見。在習近平上台前的10年間，可能僅出現過一個類似案例，而且當時該名官員並未入獄，只是被剝奪特權。當時潛在的默契是，省級「一把手」在退休後理應獲得黨的保護。

而習近平徹底撕毀了這項規範。如今，已有眾多退休的省級領袖遭到調查，並鋃鐺入獄，這是因為習近平的權力缺乏制度化基礎，事實上也不可能有，因為可能奠定權力基礎的制度，例如明確的任期限制、黨內民主、集體領導規範等，若非從未建立，就是在他上台前就已被掏空。

裴敏欣指出，鄧小平刻意讓高層領袖的任期限制保持模糊，著名的「七上八下」慣例（即政治局常委67歲以下留任、68歲以上退休）從未正式寫入黨章，因此可以輕易廢棄。鄧小平同樣摧毀了黨內民主，唯有因反對1989年天安門鎮壓而遭到軟禁的總書記趙紫陽，曾經大膽進行過短暫的嘗試。

裴敏欣主張，重返極權統治，必須被視為鄧小平留下的遺產；開啟「改革開放」時代的鄧小平，同時也打造了保護共產黨的專制機器，習近平只不過是坐進駕駛艙，重新開啟了權力開關。

此外，現年72歲的習近平，正為預計2027年底召開的中共第21次全國代表大會（21大）謀求第4個任期。中國政治中的每一個權力過渡時刻，都會引發新的焦慮：誰站哪一隊、誰掌握了什麼黑資料、誰的網絡可能打亂既定的權力佈局。在這種背景下，王岐山的「五虎將」便成為特別有用的祭旗目標，預計接下來還會有更多「老虎」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