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批准俄技术核燃料生产项目引争议

在俄乌战争的大背景下，德国一家工厂未来将生产适用于俄罗斯设计核电站的核燃料组件，并使用俄罗斯技术和许可证。这一位于德国下萨克森州林根（Lingen）的项目周三获得批准后，即引发强烈批评。

该项目由法国法马通（Framatome）旗下子公司先进核燃料公司ANF（Advanced Nuclear Fuels）与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Rosatom）合作推进。ANF获准扩建其位于德国下萨克森州林根（Lingen）、靠近荷兰边境的燃料组件工厂，未来生产适用于俄罗斯设计的压水堆（VVER，一种水高能反应堆）的六角形核燃料组件。

项目将采用俄罗斯许可证，并使用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旗下核燃料企业TVEL提供的技术和设备。ANF于2022年3月提交了该项目的申请，也就是侵乌战争爆发后数周。

VVER反应堆技术源自苏联。长期以来，适用于这类反应堆的核燃料几乎全部由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供应。

为何充满争议却仍获批准？

受联邦政府委托，下萨克森州环境部依据《原子能法》对申请进行了审查。

根据评估，通过附加条件可以将潜在风险降低到足够程度，因此无法依法拒绝批准该项目。德国联邦环境部表示，只要符合法律规定，就必须批准申请。

该部门强调，对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的政治顾虑，应通过欧盟制裁解决，而不是通过《原子能法》加以处理。

迈耶仍认为这一决定在政治上“完全错误”。但他指出，由于联邦政府的安全评估具有决定性作用，其所在部门在法律上既无法拒绝申请，也无法为批准设定期限。

自2022年2月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以来，欧盟对俄实施了多轮制裁，但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一直未被列入制裁名单，原因是在民用核能领域尚无替代俄罗斯的方案。欧盟成员国尚未就核工业制裁达成一致。

德国联邦环境部表示，德国政府仍将继续推动欧盟出台针对俄罗斯核工业的制裁。在此之前，进口俄罗斯铀以及与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开展业务原则上并不违法。

侵乌战争仍在继续，为何与俄合作核项目？

德国是乌克兰最大的支持者，并一直对俄罗斯发动“混合战争”的迹象保持高度警惕。

德国已于2023年关闭最后一座核电站。

但曾属于苏联势力范围的多个国家，以及芬兰，仍拥有苏联时期设计建造的核电站，因此仍需要林根项目计划生产的这类核燃料。

并且由于俄罗斯凭借本国铀储量以及在哈萨克斯坦等前苏联国家的资源布局，仍控制着全球相当大比例的铀供应，因此在民用核能领域依然拥有重要影响力。

欧洲能借此摆脱对俄罗斯的依赖？迈耶：十分天真

法马通将该项目描述为保障中东欧核电站燃料供应的重要举措。燃料组件业务部门负责人马里奥·莱贝里希（Mario Leberig）称这一决定是“迈向欧洲能源主权的重要一步”。他表示，欧洲压水反应堆运营商可以相信，法马通将提供一种“安全且可靠的燃料供应替代方案”：“我们有能力从2027年开始向他们供货。”

不过，批评人士认为，由于项目仍依赖俄罗斯许可证、设备及部分零部件，因此难以真正降低欧洲对俄罗斯的依赖。

迈耶称，一些支持者认为俄罗斯总统普京会借此帮助德国和欧盟摆脱对俄罗斯的依赖，这种想法“十分天真”。

目前，欧盟五个国家仍有19座采用俄罗斯设计的VVER型反应堆，分别位于保加利亚、捷克、匈牙利、斯洛伐克和芬兰。

不过，用于运行这类反应堆的六边形燃料组件设计并非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的专属。迈耶举例，比如美国企业西屋电气（Westinghouse）同样能够生产此类燃料组件，并已向乌克兰供应，如今也已向捷克、芬兰和匈牙利的核电站供货。

安全担忧与限制措施

审批过程中，德国政府重点评估了间谍活动、蓄意破坏、网络攻击，以及设备、软件和进口燃料棒遭篡改等风险。

迈耶强调，核燃料组件工厂属于关键基础设施，“这不是一家巧克力工厂”。他表示，一个发动侵略战争国家的国有企业参与德国关键基础设施建设，本身就是一项特殊的安全挑战。

根据批准条件，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及TVEL员工原则上不得进入工厂。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并由监管机构全程陪同，才允许进入。

俄罗斯设备的硬件和软件必须接受独立审计，并与工厂其他信息系统保持隔离；来自俄罗斯的燃料棒须接受全面扫描检查，并实行“四眼原则”核查，以防止任何篡改。

ANF员工还必须定期接受防范间谍活动和破坏行为的培训。

下萨克森州环境部表示，如未来发现新的风险，尤其涉及国家安全风险，可进一步增加限制措施，甚至重新审查批准决定；在极端情况下，许可也可能被撤销。

反对声音

德国执政绿党、左翼党、反核组织以及联盟党内部均对该项目提出批评。

德国联邦议院情报监督委员会主席、基民盟议员马克·亨里希曼（Marc Henrichmann）警告称，俄罗斯正试图通过间接方式继续控制德国关键基础设施的重要部分。

他表示，与其让法马通同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成立合资企业，“我们的法国朋友应该转向其他供应商”。

他指出，美国企业早已向乌克兰核反应堆供应同类燃料棒，而法国如今却希望与俄罗斯合作在林根生产。

基民盟外交政策专家罗德里希·基泽韦特（Roderich Kiesewetter）也批评该决定危及国家安全，并呼吁撤销批准。

绿党联邦议员哈拉尔德·埃布纳（Harald Ebner）指责德国政府无视安全风险；左翼党议员玛丽克·赫迈尔（Mareike Hermeier）则要求关闭林根核燃料组件工厂。多个反核组织表示将对批准决定进行审查。

绿党还警告称，该项目可能使俄罗斯获得“德国境内极为敏感核设施的信息”。

德国国内情报机构拒绝对法新社置评。

项目会立即投产吗？

不会。批准决定仍需依法公示，相关利益方及环保组织可依法提起诉讼。只有在批准正式生效且具有法律执行力后，工厂方可开始生产。

迈耶透露，目前俄罗斯提供的授权生产设备已经存放于工厂旁的一座厂房内，工作人员也已在该处接受相关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