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脫歐10年後，過半民眾支持重返歐盟

英國脫歐10年，現在「過半英國人」想重返歐盟。（美聯）

高達55%英國受訪者支持重新加入歐盟

〔財經頻道／綜合報導〕2016年6月，英國以51.9%的支持率通過脫歐公投，當時支持脫歐陣營承諾，離開歐盟後，英國將重新掌握邊境、法律與財政主權，打造更具競爭力的「全球化英國」（Global Britain）。但10年過去了，越來越多英國人發現，脫歐時承諾很多，最後兌現卻很少；最重要的是生活也沒有變的更好。

根據民調機構YouGov數據顯示，高達55% 英國受訪者支持重新加入歐盟，僅33% 反對。這反映了英國社會蔓延的「質疑」情緒；此外，支持重返歐盟的比例已超越了2016年當年的留歐支持率，「英國是否該重返歐盟」也首度成為英國主流政治討論議題。

從經濟層面來看，英國脫歐確實帶來不小衝擊。

根據英國官方機構預算責任辦公室（OBR）估計，脫歐將使英國長期GDP比留在歐盟的情境低約4%，整體貿易強度下降約15%。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NBER）與史丹佛大學經濟政策研究所（SIEPR）研究則認為，脫歐造成的累積GDP損失可能達6%至8%，企業投資減少12%至18%，生產力下降約5%至6%。

一份來自英國經濟研究機構 Cambridge Econometrics 受倫敦市長辦公室委託完成的研究《London's Economy After Brexit: Impacts and Implications》。報告估算：2023年英國GVA（Gross Value Added，總增加價值）比「假設英國留在歐盟」的情境少了約1400億英鎊、相當於低約6%。

分析預計，2023年至2035年間，英國年均增加價值成長率將比英國留在歐盟的情況低0.4個百分點，倫敦則低0.3個百分點。因此，預計到2035年，英國和倫敦的增加值將分別比未脫歐情況下的水準低10.1%和7.5%。

產出成長放緩導致就業機會減少。預計到2035年，英國脫歐後將減少近300萬個就業崗位，其中約50萬個原本位於倫敦。而英國脫歐也導致投資成長放緩，預計到2035年，英國的投資額將比正常水平低32%以上，這將導致產出下降，投資疲軟的影響也將對倫敦經濟產生重大衝擊。

該報告也預計，倫敦的生產力將與英國留在歐盟的情況下基本持平。然而，如果沒有脫歐，到2035年倫敦的就業率和增加值將會更高。市場認為，這些數字經常成為脫歐失敗論者最有力的證據，但對許多企業而言，更大的問題其實不在於GDP，而在於影響企業未來10-20年發展的規則制定權。

英國脫歐傷害了整體經濟，但背後的隱形成本（Hidden Costs）代價更是高昂。

在歐盟時代，英國不僅是成員國，更是歐洲最具影響力的經濟體之一，從金融監管、數位市場法規到環境政策，倫敦都能直接參與決策，但現在想重回歐盟，一切規則只能由歐盟制定、英國跟隨。

分析人士指出，脫歐讓英國拿回了主權象徵，但十年後最昂貴的帳單，或許不是GDP少了幾個百分點，而是從歐洲規則的制定者（Rule Maker），變成了規則的接受者（Rule Taker）。這項損失，遠比經濟數據更難衡量更難追回。

歐盟對英國重返歐盟抱持「歡迎回歸，但無特權」的審慎態度。（歐新社）

歐盟：歡迎回來、條件照舊、特權取消

脫歐十年後，英國開始討論「回歐盟」的可能性，但歐盟對英國重返歐盟的態度可濃縮成3句話：歡迎回來、條件照舊、特權取消。

多家西方智庫研究指出，脫歐導致英國GDP萎縮6%至8%、每年損失約1400億英鎊，巨大的經濟失血讓英國政壇風向突變，53%民眾也支持重返歐盟，但布魯塞爾開出鐵血條件，包括廢除撒切爾時代的返款權、放棄特殊話語權、以新成員國身份重新排隊，這3刀恐將直接斬斷倫敦「體面回歸」的幻想。

專家指出，歐盟第一刀是取消過去的「特殊會員國」地位。

在47年的歐盟會員生涯中，英國一直是最特殊的成員國之一。它成功爭取不加入歐元區、不加入申根免簽區，還保有著名的「英國退稅機制」（UK Rebate），每年可拿回部分對歐盟預算的貢獻金。這些安排讓英國既能享受歐盟單一市場紅利，又能保留相當程度的自主權。

據報導，近期多位曾參與脫歐談判的歐盟官員表示，如果英國未來申請重新加入歐盟，不可能再獲得量身打造的特殊待遇，而是必須按照一般新會員國標準辦理。換言之，當年英國享有的「客製化套餐」已經下架。

第二刀是主權交換的代價將更高。歐盟國家普遍認為，英國當年選擇離開，正是因為不願接受部分主權共享的安排。因此若未來重返歐盟，就必須重新接受這項基本原則。包括遵守共同法規、接受歐盟法院部分管轄權，以及在某些領域接受多數決機制，而非單純保留主權卻享受市場利益。

波蘭外長西科爾斯基（Radosław Sikorski）便直言，英國至今仍未完全理解歐洲整合的核心邏輯：若想獲得更深的經濟合作，就必須接受部分主權共享。

對不少英國選民而言，這恰恰是2016年脫歐公投最想擺脫的事情。

第三刀則是財政帳單可能比過去更沉重，當中最具象徵意義，是英國退稅機制恐怕不再存在。這項由前首相 Margaret Thatcher 在1980年代爭取到的安排，長年替英國節省大筆對歐盟的淨貢獻支出，倘若未來英國重新加入歐盟，這項特殊優惠大概率會被取消。

此外，歐盟內部也有其他聲音主張，英國若重返歐盟，應比照其他新會員國逐步朝加入歐元區方向前進。但更值得注意的是，歐洲民眾雖然普遍支持英國回歐盟，但前提是「不能再搞例外」。

根據YouGov在法國、德國、義大利與西班牙進行的跨國民調顯示，多數受訪者支持英國重新加入歐盟，但只有約2成願意接受英國保留過去不加入歐元區、不加入申根區等特殊待遇；超過六成民眾認為英國應接受與其他會員國相同的義務。

一名英國企業主管曾向《金融時報》形容，英國過去是「規則制定者」（Rule Maker），如今卻逐漸成為「規則接受者」（Rule Taker）。規則仍然影響英國，但英國已無法決定規則內容。

美國總統川普是英國脫歐的堅定支持者。（美聯）

被川普帶錯航線

在2016年英國脫歐公投前夕，當時身為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川普（Donald Trump）公開表態支持英國脫離歐盟，認為這對英國未來的發展會更好。在公投結果出爐後，川普更將脫歐形容為「一件偉大的事情」，並預言英國將因擺脫歐盟束縛而迎來新的繁榮。

但10年後回頭檢視，川普當年的判斷是否真的成立，已成為英國政界與學界重新討論的問題。但現實上的英國，每年得吞下百億年財政苦果。

對許多脫歐支持者而言，美國始終被視為英國離開歐盟後最重要的替代市場。當年脫歐派主張，英國不必受制於布魯塞爾，可以自由與美國、印度及亞洲國家簽署貿易協定，建立更具全球競爭力的「Global Britain」。其中，美英自由貿易協定更被視為脫歐後最重要的經濟紅利之一。但，這項期待始終沒有真正實現。

從2016年至今，美國與英國雖然持續討論雙邊貿易合作，但始終未能完成全面自由貿易協定。無論是川普第一任期還是其後歷任政府，美國始終將英國放在較低的談判優先順位。對華府而言，擁有4.5億人口、經濟規模超過17兆歐元的歐盟市場，遠比單獨的英國更具戰略價值。

在2026年5月1日，川普以「未遵守」雙邊協議為由，直接將歐盟輸美汽車關稅從15%飆升至25%。根據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的沙盤推演顯示，這波制裁將讓德國汽車業長期損失可能高達300億歐元，英國與美國議價的籌碼也在急劇縮水。

專家指出，當年英國脫歐派當年有一個關鍵誤判：美國雖然支持英國脫歐，卻未必願意為英國脫歐承擔經濟成本。

事實上，川普支持脫歐的出發點，從來不完全是為了英國利益，而是符合其一貫的「美國優先」戰略思維。在川普眼中，歐盟是一個強大的經濟與監管集團，經常與美國在貿易、科技監管、數位稅與產業補貼問題上發生摩擦。如果英國脫離歐盟，美國面對的將是一個規模較小、談判籌碼較弱的英國，而非整個歐盟共同市場。

脫歐熱潮只剩英國買單。（美聯）

Brexit為什麼沒有引發歐盟崩潰？

2016年英國公投決定脫離歐盟後，歐洲政壇一度掀起一股前所未見的「脫歐熱潮」。法國出現「Frexit」、義大利有人高喊「Italexit」、荷蘭也曾討論「Nexit」、許多反歐盟政黨認為，英國將成為第一個成功脫離歐盟、重新奪回主權的示範案例。

當時不少分析認為，英國脫歐可能只是第一張骨牌，未來將有更多國家跟進，甚至導致歐盟瓦解。但10年過去，事情卻朝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展，不僅沒有第二個國家跟進脫歐，法國、義大利、荷蘭等曾主張退出歐盟的政黨，也陸續淡化相關主張。

根據歐盟歷年民調，多數會員國支持歐盟的比例反而在脫歐後持續上升。許多歐洲政界人士甚至半開玩笑地表示：「Brexit是歐盟最成功的宣傳廣告」。對此，專家指出，英國讓所有人看到，離開歐盟或許只需要一次公投，但重建貿易體系、重新談判協議、建立新的監管制度，以及尋找替代市場，遠比想像中困難得多。

以匈牙利為例，過去20年獲得數百億歐元歐盟補助，包括基礎建設、高速公路、工業園區都高度依賴歐盟資金，但他們的想法是 :留在歐盟裡反對歐盟、而不是退出歐盟。

分析人士表示，當歐洲各國逐漸放棄退出歐盟的想法時，另一件事卻正在發生：歐盟本身開始快速進化，包括俄烏戰爭爆發後，歐盟推動共同軍工採購、能源安全合作及供應鏈自主化；在科技領域，人工智慧法案（AI Act）、數位市場法案（DMA）、數位服務法案（DSA）陸續上路；在產業政策方面，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與綠色產業補貼政策也逐步形成。

分析師直言，歐盟已不再只是當年以單一市場為核心的經濟共同體，而是逐漸朝向兼具產業、科技、安全與地緣政治功能的新型聯盟發展。因此，現今很尷尬的一點是，當新歐洲逐漸成形時，英國卻已經不在決策桌旁。

脫歐前，英國是歐盟三大核心力量之一，德國主導工業與財政紀律，法國主導政治與外交，英國則代表金融市場與自由貿易理念。從單一市場改革、金融監管到自由貿易談判，法德英三方雖非正式決策核心，卻長期左右歐盟政策方向；但在英國離開後，歐盟權力結構開始重新洗牌。

專家指出，法國在俄烏戰爭強化其在歐洲防務領域的話語權提高了；德國則持續掌握財政與產業政策主導權；波蘭因地緣政治重要性上升，逐漸成為東歐代表性力量。反觀英國，雖然仍是歐洲重要經濟體與北約核心成員，卻已無法直接影響歐盟內部重大決策。這正是許多英國企業界近年最擔憂的問題。

現今，即使未來英國真的重返歐盟，也未必能回到過去與法國、德國並列核心成員的地位。過去十年，歐盟已經習慣沒有英國的運作模式，而法德兩國也建立起新的權力平衡。對許多歐盟官員而言，英國若想回來，歡迎加入、但不可能回到從前。

專家直言，當其他歐洲國家選擇留在體系內爭取影響力時，英國則站在體系之外，看著一個新的歐洲逐漸成形。即使未來英國重返歐盟，也很可能只能以「普通會員國」身份重新開始，而難以恢復昔日與法德平起平坐的地位。

這對許多英國人而言，這或許比每年增加數十億英鎊的財政負擔更難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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