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s Gaokao: Graduates Grapple with Pressure, Shattered Myths, and Uncertain Futures
L'essentiel
- China's Gaokao graduates face a mix of anxiety and uncertainty as the myth of higher education guaranteeing success crumbles.
- Many feel trapped between intense 'involution' and the unattainable 'lying flat' ideal, questioning societal pressures and seeking avenues for change.
Résumé généré par IA
Pourquoi c'est important
China's Gaokao, the national 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 is a high-stakes event for millions of students. Recent years have seen discussions around 'lying flat' and 'involution' reflecting youth anxieties about success and societal pressures.
(德国之声中文网)今年的中国高考落幕,距离6月底放榜,还要等两週左右。在那之前,刚结束高中生活的青年学子面对紧张、忧虑、期待、迷茫等种种混杂情绪,一边摸索自己的未来。
住在东北的高三学生陈宇是今年1290万名高考生的一员。考试结束,他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放松,现在却因为担心考试结果,有一种“还没从之前的生活中脱离出来的感觉”。
考前,陈宇就有很明确的目标,希望上中国人民大学数学系。在他看来,想要有好的发展,最好还是去好的学校。
“曾经可能是‘有高学历就一定会成功、低学历可能会成功’的时代,现在变成了‘有低学历你一定不会成功、或几乎很难成功,但有高学历也很大概率会失败’的这样一个时代。”
另一位考生小梨想学法律,学历与就业对她非常重要。她认为,学法未必能赚很多钱,但最起码不至于落魄,“就算再不济,也能考个公务员试一试”。自认不聪明、也不喜欢读书的小梨,梦想是变成“特别有钱的人,天天在家躺平,想干啥就干啥”。然而,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平”的余裕。
“躺平其实还是更适合家里有背景、比较有钱或者已经有出路的人,就算躺平,他家里的钱也能供著让他自己去创业,或者去当运动员。”小梨说,她没有优越背景,家里也未能从小栽培她发展体育或美术特长,“感觉就只有学习这一个出路,也没啥别的出路;如果我还不学习的话,那就真没办法”。
破灭的高考神话
任教于伦敦国王学院、研究中国教育与人口政策的学者刘烨(Ye Liu)表示,中国社群媒体这几年有“躺平”和“内卷”的讨论;在她看来,“大部分的中国年轻人,这两个都负担不起”。
一场关于“成功”的比拚,早在孩子真正入学之前就已经开始。刘烨表示,许多家长很早就替子女安排各种课程,从小给孩子“打鸡血”(意指非常积极、充满干劲),被称为“鸡娃”父母。
对家庭背景普通的青年来说,高考曾经代表著“往上爬升”的机会,但高学历的“成功公式”越来越不符合现实。根据刘烨的长期追踪研究,出身优渥家庭的学生,即使考试表现不好,还是有家里的资源和人脉替他们“缓衝挫败”;至于偏乡背景、高考表现很好的人确实往上爬了,但最终成就相对有限。
“证据很清楚说明,高考结果没有转化成人生机遇。”刘烨说。
高考生陈宇观察,“整个社会给年轻人的资源越来越少”;在这样的情况下,“高考带来越来越紧的压榨和压迫,和高考神话的破灭,是同时并行的”。
“躺平”与“内卷”之间
这一代的青年学子,成长过程仍感受到沉重的升学压力;当前严峻的就业市场,也让他们更担心自身未来。2026年4月的官方数据显示,16至24岁人口的失业率是16.3%。这个数字在2023年曾超过21%。
面对社会的现实与外界期待,“内卷”的思维已经内化在许多年轻人身上。
“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学生,其实都分不清自己对于成绩在意的压力来源是内在还是外在的,”陈宇说。
浙江的高考生Yulia也表示:“所有人都在苦读书,自然会有压力,这样的思想意识是刻在我们心中的。”
政府不是没有试图改善,但似乎治标不治本。Yulia念初中时,恰是义务教育“双减”政策刚推出的时候。根据官方说法,“双减”是要减少学生作业和课后补习的负担;但在实际的教育现场,压力只是改成以其他的方式存在。
“说是为了减轻学生负担,但是分数线还是很高,不补课怎么能行呢?所以就出现了高价偷偷补习的现象,这个政策本质上并没有从根本上减轻我们的负担,学生老师家长都更累了。内卷自然更加严重。老师们也经常把‘大家要 卷 起来啊’挂在嘴边。”
来自东北的诗雨初中曾因成绩压力,度过一段痛苦时期,“到高一的时候就稍微有点生病了,然后他们(家长)可能有感觉到不能太高压”。如今她的想法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大家出路都差不多,所以我就也没那么特别的拚命吧”。
深圳一名复读生杨同学从小的认知也是“要内卷,要狠狠学习”,甚至曾被爸爸特地带去深圳龙华的三和人才市场,看那里打零工、领日薪、吃廉价挂面度日的人处境。杨同学记得父亲的提醒:“这个社会是在极其严厉地惩罚那些不愿意读书与读不成书的人。”
因为读了不擅长的理科,杨同学的高一生活在家长的高度期待和自我的极度内耗之中度过:“很想学好,但就是不会,而他们的压力又让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那一年我非常痛苦。”无法忍受这种生活的杨同学,曾经选择放纵,高考成绩几乎是全校垫底,最终照家里的意思复读。
复读这一年来,杨同学看到同届的朋友上大学,许多人浑浑噩噩,“高考并没有让他们改变人生飞黄腾达”。反而那些没念高中、去念中专的人,有的创业成功,有的自行求职,“也能过得很潇洒”;杨同学表示:“我觉得他们的生活比我好得多。”
少子化让高考压力不减反增
跟前一年相比,今年的高考报考人数减少了45万人,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年下跌。不过,这并不是单纯由少子化导致的结果。
今年的考生是2007至2008年出生的一代,那时候中国出生人口还没有显著下滑。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大约有20年,每年出生人口都在1500多万至1700多万上下浮动,直到2019年才开始一路降低,去年落到仅有792万。
学者刘烨说,考生减少较有可能的解释是“复读”的人变少。“这也不应被误解为中国年轻人更不重视高考的信号。我认为,大学名额增多,也代表更多学生能在第一次就考上,所以复读的人就比较少。”
即使是出生率大幅下降之后的时代,也不代表高考竞争会比较不激烈。刘烨判断,家长反而可能更集中资源与心力在孩子身上,让压力不减反增。
Yulia对政府和整个社会抛出质问:“我们吃饭要狼吞虎咽,不然晚自习会迟到扣分,调休只调不休,大家都在超负荷运转。大家都在努力往上爬,可是好像忘记了总有人要在脚底下被踩著,为什么不可以轻松一点,所有人都可以到山顶上呢?”
压力的出口与青年发声
不同于往年的高考,今年有几段“插曲”格外引发舆论关注。
多家媒体报道,一名山东考生在步出考场接受媒体采訪时,对社会议题公开“喊话”,她主张应将“性同意年龄提高到18岁”。在中国,“性同意”、或称“合意性交”的法定年龄是14岁,但部分民众认为这个门槛太低。
随著话题发酵,不少网友赞许高中生有想法、敢于表态;然而,在微博、抖音上,影片却被删除下架,甚至传出这个学生被“开盒”(意指个资被揭露、起底),引发更多争议。
学生公开表达意见能带来的实质效果有限,但中国的年轻人没有停止探问与发声。学者的研究也关注到年轻女性扮演的角色。刘烨观察指出,相较男性同侪,女性明显更在意社会正义,也有越来越多人反抗父权体制下的婚育期待。
刘烨表示:“如果说高考所承诺的功绩主义已经消退,那么最迫切追问要用什么来取而代之的人,正是中国的年轻女性。我可以大胆断言,中国的未来就掌握在她们手中。”
谈到高考生的喊话,Yulia形容她感到“很悲哀”,“连民生问题,都要让一群还没有完全步入社会的高考考生来说出来”。她曾想过以后要成为政治家,又觉得自己“太微小,改变不了什么”,甚至因当前的中国感到“政治抑郁”。
虽然未来还很遥远,但Yulia期待自己可以到国外念研究所。“我还是想努力生活的,每个人都发一点声,改变一下社会环境,”她说。
文中受访者陈宇、小梨、杨同学、诗雨、Yulia为化名。
À surveiller
Perspective IA — des possibilités, pas des certitudes
Continued high youth unemployment will fuel social discontent and calls for reform.
Probable · Moyen terme
Youth activism, particularly from young women, will increasingly challenge traditional societal expectations.
Probable · Moyen terme
Questions ouvertes
- What alternative pathways to success will emerge?
- How will the government address youth disillusionment?
- Will youth activism lead to tangible social chan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