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祖國被禁止踢球後,阿富汗女足於13,000公里外重聚
由23名海外阿富汗球員組成的代表隊在新西蘭重聚,並在獲得國際足聯裁定後迎來首場國際友誼賽。
Quick Look
在塔利班禁止女性體育活動後,23名流亡海外的阿富汗女足球員在新西蘭重聚,迎來國際足聯批准後的首場國際友誼賽,儘管最終吞下敗仗,但對她們而言意義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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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 It Matters
自塔利班於2021年8月重新掌權後,阿富汗女性被禁止參與有組織的體育活動及接受中高等教育。流亡海外的阿富汗女足球員組成代表隊爭取國際認可。
在祖國被禁止踢球後,阿富汗女足於13,000公里外重聚
更衣室裡一片忙碌,球員們正進行賽前準備。有的人拉筋熱身、重新綁緊球鞋,有的人彼此擁抱。
「要一如既往地堅強,因為我們代表的是阿富汗女性。」中場球員法蒂瑪·海達里(Fatima Haidari)對「阿富汗女子聯隊」(Afghan Women United)的隊友說。
房間裡隨即響起掌聲。牆上掛着阿富汗國旗,現場播放着一首愛國歌曲。球員們一邊合唱,一邊努力忍住眼淚。
教練在她們步出球場前,帶領全隊作最後一次圍圈打氣,說出鼓勵的話。對這群女性而言,球場是一個多年來一直被告知「不屬於她們」的地方。
這支由23名現居海外的阿富汗球員組成的代表隊,今次來到新西蘭參加集訓,並與庫克群島(Cook Islands)進行兩場非正式友誼賽。
這也是自國際足球協會(FIFA)今年4月裁定她們未來可代表阿富汗參與正式國際賽事以來,全隊首次重聚。
過去,她們若要代表阿富汗參賽,必須獲得阿富汗足球協會(Afghanistan Football Federation)批准。
但自塔利班於2021年8月重新掌權後,這已變得不可能。塔利班對女性及女孩施加廣泛限制,包括禁止她們接受中學及大學教育、從事大部分職業,以及參與有組織的體育活動。
阿富汗女子國家足球隊成立於2007年,其後無法再繼續作賽,隊員亦成為撤離行動的對象,陸續被安置到澳洲、英國、葡萄牙等國。
經過多年爭取,最終促成了一支難民代表隊成立,也就是如今的「阿富汗女子聯隊」。隨着FIFA作出新裁決,球隊現時終於有機會爭取晉身奧運及世界盃等國際大賽。
如今,球隊齊聚新西蘭,每位球員都對能再次並肩作戰感到興奮。作為分散居住在不同國家的尋求庇護者,她們過去五年一直難以辦妥旅行文件,因此始終無法以完整隊伍一起集訓。
比賽前一天,在奧克蘭的酒店裡,馬諾日·努里(Manozh Noori)身穿T恤和及膝短褲,留著一頭短髮。她說這種打扮經常遭親戚批評,認為她「太像男人」。
23歲的她接受BBC《全球女性》(BBC Global Women)訪問,談起家人時聲音開始顫抖。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望向別處,才繼續說下去。她沒有落淚,但情緒十分明顯。
如今居於澳洲的努里,童年時在喀布爾(Kabul)的街頭與男孩子一起踢足球。
她後來在電視上看到女子足球比賽,便偷偷加入本地球會,一步一步晉升至阿富汗最高水平。
她知道哥哥一定不會同意,因此比賽時一直戴着面罩,希望減低被認出的風險。
六年間,她贏得聯賽冠軍、全國錦標,以及多項個人獎項。
最終,她的成功已無法再隱瞞。約在2018年,隊友說服她接受一次電視訪問時除下面罩。那段訪問連同比賽精華一起登上新聞。
她知道,哥哥很可能會看到。「我真的很害怕,」她回憶說。「我一直想着:『他一定會看到我,他一定會知道。』」
情急之下,她甚至試圖關掉家裡的電源,希望阻止家人看新聞。但消息很快傳到哥哥耳中,她說,哥哥勃然大怒。
「他不停大叫,」努里說。「『你不是說自己在讀書嗎?你不是說想當老師、想當醫生嗎?這到底是什麼?』」
她說,哥哥甚至威脅,如果她不停踢球,就要跟整個家庭斷絕關係。「媽媽一直哭,她對我說:『我們靠他供養,如果沒有他,我們怎麼生活?』」
努里後來一度停止踢球,但最終還是回到球場。她說,另一位住在德國的哥哥寄錢支持她,幫助她繼續追夢。
2021年塔利班重新掌權後,努里決定逃離阿富汗。離開前,她先把自己的足球獎牌和獎盃埋在老家的花園裡。
四年多過去,它們依然埋在那裡。
「總有一天,我會回去把它們挖出來。」說到這裡,她短暫露出微笑。
「足球幫助我把媽媽和妹妹帶離阿富汗。」她搬到澳洲並逐漸站穩足球員腳步兩年後,也成功把母親和妹妹接到澳洲。
妹妹因此得以重新接受教育。她說,雖然哥哥一直反對她們從事體育運動,但始終支持她們讀書。「我希望哥哥現在已經知道,我不是壞人。」
當努里與隊友準備在奧克蘭迎戰時,不少人都說,足球是支撐她們熬過阿富汗近代最動盪歲月的重要力量。
「如果我不是足球員,我今天仍然會留在阿富汗,成為數以百萬計不能讀書、不能發聲、不能選擇自己未來的女孩之一。」現居澳洲的穆爾薩爾·薩達特(Mursal Sadat)說。
現年24歲的她,目前擔任足球教練、青年工作者,同時也是難民權利、女性權利及人權倡議者。
她說在阿富汗時,自己經常受到批評和騷擾,還常被人說沒有人會娶踢足球的女人。
如今,她已與一名仍留在阿富汗的男子訂婚。她說,未婚夫及其家人都支持她的工作,也支持她代表國家隊。「他們對我說:『妳是我們家的驕傲,我們真的很幸運有妳。』」
球員們冒着奧克蘭的大雨步入球場迎戰庫克群島。她們把所有能量和決心都帶進比賽,絲毫沒有受到天氣影響。畢竟,她們曾經面對過比這更艱難的環境。
後衛納吉瑪·阿雷菲(Najma Arefi)回憶,因女子隊總是被安排到最差的訓練時段,自己年少時常要在攝氏45度以上高溫下訓練。
即使如此,她仍然堅持下去。
22歲的她,最終協助來自赫拉特(Herat)的球隊奪得全國冠軍。
她說,那場勝利改變了當地人對女子運動的看法。
「赫拉特到處都有我們的廣告牌。」她回憶說:「大家都很自豪。越來越多家庭開始讓女兒踢足球。」
塔利班重新掌權後,她來到英國,目前居住於英格蘭北部唐卡斯特(Doncaster;唐卡士打)。
她表示,這個正式身份,「將會是我一生都引以為傲的事情。」
BBC向塔利班體育主管艾哈邁杜拉·瓦西克(Ahmadullah Wasiq)查詢FIFA支持阿富汗女子隊一事時,他拒絕評論。
不過,他表示,希望FIFA能夠重新訪問阿富汗,恢復對當地足球發展的支持——塔利班重新掌權後,FIFA大致已停止相關支援。
FIFA過去曾表示是否恢復支持,取決於女性能否重新參與足球運動。
奧克蘭的兩場比賽結果並不理想。首場比賽,阿富汗隊以0:1不敵庫克群島。三天後,她們雖然全力應戰,仍以0:3再次落敗。
然而,對這群球員而言,這兩場比賽的意義遠遠超越兩場失利。
Open Questions
- 國際足聯未來會否對塔利班施加更多壓力以恢復阿富汗國內女足發展?
- 阿富汗女子聯隊未來能否順利參加奧運或世界盃預選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