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政治轉型對台灣的影響：英德政局動盪下的戰略評估

◎ 王宏仁

近日，英國首相施凱爾（右）與德國總理梅爾茨（左），面臨龐大的執政壓力。（圖取自歐新社、美聯社，本報合成）

過去這幾週以來，英國首相施凱爾（Keir Starmer）與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都面臨相當大的執政壓力。執政的英國工黨支持度下滑，極右派的改革黨（Reform UK）則是快速崛起；德國的極右派另類選擇黨（AfD）持續擴張，甚至在部分地區成為支持度最高的政黨。許多人關心的是，這些領導人是否會下台，但從台灣角度來看，更重要的問題其實應該是：歐洲正在經歷什麼樣的政治轉型？這對於台灣、台海和平、甚至是兩岸關係，可能會帶來什麼影響？

過去數十年，歐洲主流的政黨無論是中間偏左的社民黨、工黨，或中間偏右的保守派政黨，都建立在同一套的政治共識之上，那就是：支持全球化、支持歐洲整合、支持自由貿易，以及支持以價值與規範為基礎的外交政策。然而，隨著烏俄戰爭、能源危機、高通膨與移民問題的出現，逐漸侵蝕了這套共識的社會基礎。

因此，當前英國改革黨與德國另類選擇黨的崛起，未必代表選民支持極端主義，反而更像是對既有政治體制的不滿投票。這也是為何類似現象不只出現在英德，而是遍及法國、荷蘭、義大利、奧地利甚至北歐國家。

對台灣來說，這種變化帶來的影響並非單純的「親台」或「不親台」。

近年來歐洲對台灣的支持之所以增加，很大程度建立在民主價值、供應鏈安全以及對中國的風險認知上。然而，如果歐洲政治逐漸轉向以國內經濟、能源價格、移民壓力與生活成本為優先的施政顧慮，那麼外交政策的重要性將會相對下降。未來歐洲政府即使維持支持台海和平的立場，也未必願意投入更多的政治資源處理印太事務。

歐洲近年對台灣的支持，多是建立在民主價值、供應鏈安全以及對中國的風險認知上。然而，當他們的國家安全都自身難保了，外交政策的重要性就會下降；示意圖。（路透）

更值得注意的是，部分歐洲右派政黨對中國的態度並不一致。英國改革黨內部存在強烈對中鷹派聲音，但德國另類選擇黨則有不少主張恢復對中務實合作、反對過度介入美中競爭的論述。因此，未來歐洲的對中國政策雖然未必會全面轉向親中，但是卻會從目前強調的「去風險化」（de-risking）的安全邏輯，逐步回到經濟利益優先的務實路線。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英德政治動盪所傳遞的訊號，可能就會被北京納入其對國際權力變化的錯誤判斷。近年來，中國持續透過各國領導人訪中、高層經貿往來以及中國市場的吸引力，塑造出「東昇西降」的敘事，試圖向國內外證明全球政治與經濟重心正在向中國移動。在北京眼中，如果歐洲主要國家持續受到經濟停滯、政治極化、執政危機與極右勢力崛起所困擾，便可以進一步強化其對「西方相對衰退」的判斷。這種認知未必立即改變中國的對台政策，卻可能影響北京對自身戰略環境的錯誤評估，進而增加其在外交、經濟乃至區域安全議題上的過度躁進。

英德政治動盪在北京眼中，恐怕被視為「西方相對衰退」的象徵，進而導致其在外交、經濟乃至區域安全議題上的過度躁進；示意圖。（路透）

因此，對台灣而言，英德政局變化帶來的真正挑戰，未必是歐洲是否繼續支持台灣，而是北京是否因此更加相信自己正處於有利的戰略機遇期。未來台灣面對的國際環境，可能是一個更重視自身利益、更不願承擔額外國際成本的歐洲。在這樣的環境下，台灣除了維持既有的價值外交與民主夥伴關係之外，更需要讓歐洲理解，台海穩定不只是台灣的利益，也是攸關歐洲經濟安全、供應鏈穩定與區域秩序的重要利益。畢竟，歐洲是否真的衰弱或許不是最重要的問題，真正危險的是，北京是否相信歐洲正在衰弱，以及這種判斷將如何影響其未來的戰略選擇。

（作者為成大政治系教授、國策研究院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