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而安全：專家為何仍使用過時技術抵禦現代網絡威脅

你或許不會想到，一名世界知名的網絡安全專家竟然依賴一款老舊、可能存在漏洞的電子郵件軟件。但多年來，米克·海波寧（Mikko Hyppönen）確實如此。與Hotmail和Gmail等主流選項保持距離，他反而選用了名為Eudora的過時電郵軟件。

「即使它早已停止（技術）支援，我仍持續使用了許多年，」這名芬蘭電腦安全專家說。

他偏好Eudora有多個原因，並認為它「在許多方面確實更勝一籌」。雖然Eudora遠非完美安全，但隨着人們轉用較新的電郵工具，海波寧意識到，黑客也逐漸把Eudora拋諸腦後。

海波寧將這種做法稱為「古老而安全」（security by antiquity）。其他人則使用「荒廢而安全」（security by obsolescence）這個說法。兩者都指依賴較舊的技術或系統，因為它們可能會以某種看似違反直覺的方式，比新的替代品更安全。

不過，海波寧強調，使用最新、已全面修補漏洞並保持更新的軟件，仍然是「最佳選擇」。但在某些特定情況下，從安全角度來看，較舊的技術反而可能更可取。

他解釋說：「絕大多數攻擊者都是想賺錢的罪犯，而把目標對準只有50人在使用的系統，對他們來說完全沒有意義。」

海波寧並非個別例子。

例如，愛爾蘭航空管理局（Irish Aviation Authority）近期決定繼續使用地面無線電導航信標，原因是近年較現代化、以衛星為基礎的全球定位系統（GPS）被證明極易受到干擾。

事實證明，「因古老而安全」是一種低調卻有效的方法，可用來對抗網絡罪犯、黑客及敵對攻擊者。

馬特·畢肖普（Matt Bishop）是美國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UC Davis）的電腦科學家兼榮休教授。在某種程度上，他曾意外驗證了這一原理。

早在1990年代，他與同事建立了一套連接互聯網的系統，並刻意讓其保持開放，以便捕捉試圖入侵系統的黑客和機械人程式。這是一種常見的網絡安全研究技術，稱為「蜜罐」（honeypot），即在受嚴密控制的環境中設置的誘捕陷阱。

然而，團隊為蜜罐選用的是一個較舊版本的軟件。該軟件自推出以來已經歷多次升級，因此黑客根本沒有興趣攻擊它。「當我們升級到新版後，我們就迎來了所有想要的攻擊，」畢肖普回憶說。「我覺得這實在很有趣。」

透過堅持使用舊技術來避開惡意攻擊的做法，可以有多種形式。畢肖普和海波寧都表示，他們認識一些拒絕使用智能手機的人。

「我認識一個人還在使用諾基亞（Nokia）9210，」海波寧說。這是一款簡單的「笨手機」（dumb phone），最初於25年前推出。

雖然黑客無法像攻擊現代Android或iOS裝置那樣攻擊這類手機，但其作業系統塞班（Symbian）確實存在一些已知的舊漏洞。另一方面，海波寧補充說：「已經沒有人再以它們為攻擊目標了。」

同樣地，這款諾基亞手機或許更容易受到竊聽電話通話等手法的威脅，但又有多少人真的會這樣做呢？這是一種安全上的權衡取捨。

隨着科技不斷進步，專家們經常質疑，最新系統是否其實比舊系統承受更大風險。

早在1990年代末，畢肖普曾撰寫一篇演講稿，指出電腦系統「遠不如我們仍在使用、卻正迅速被取代的紙本系統安全」。

人們對從紙本轉向數碼技術的憂慮至今仍然普遍存在，尤其是在電子投票系統方面。有人認為，電子投票機的一大優點是能比紙本系統更快產生選舉結果。然而，這並不足以說服所有人。

海波寧說：「投票是我們民主制度的基石。我最不希望受到削弱的事情之一就是投票，尤其是在相關好處如此有限的情況下。」

軍方同樣以不願輕易冒險聞名。即使是全球最活躍的軍隊，有時仍會因可靠性和安全因素而依賴較舊的技術。

英國智庫皇家三軍聯合研究所（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副研究員湯瑪斯·威辛頓（Thomas Withington）表示：「我在烏克蘭等地方看到的一件事，就是人們使用紙本地圖或過膠的地圖，以及指南針。」

他補充說：「這些東西無法被干擾。」他將此形容為一種「模擬式韌性」（analogue resilience）。

從事導航技術工作的Overlook Systems Technologies系統工程師維克托·塔西姆斯基（Victor Tasiemski）表示，GPS系統遭受干擾攻擊，已迫使一些國家慎重考慮哪些傳統技術應該保留，以及應投資哪些GPS替代方案。

愛爾蘭的情況正是如此。

當地原本計劃淘汰地面無線電導航信標，但相關計劃已放慢步伐，以便讓這些信標繼續運作更長時間。愛爾蘭航空管理局（Irish Aviation Authority）一名發言人今年6月向《愛爾蘭時報》（Irish Times）表示，保留這些信標是「既定韌性策略的一部分」。

與軍方合作的技術人員都熟悉這個挑戰，要設計能夠將新舊技術連結起來的系統。

Kraus Hamdani Aerospace共同創辦人兼首席技術官史特凡·克勞斯（Stefan Kraus）表示，其公司設計了一套以無人機為基礎的通訊平台，讓軍事人員無論使用較舊還是較新的無線電設備，都能彼此聯絡。

他說，已有數十年歷史的軍用無線電技術「經過充分考驗、驗證，而且安全可靠」。

「美軍不會放棄這些技術。」

塔西姆斯基指出，GPS導航的其中一個替代方案是eLoran。這是一套以無線電為基礎的導航系統，其技術源頭可追溯至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發展的軍事技術。

塔西姆斯基表示，隨着針對GPS系統的攻擊增加，eLoran正變得愈來愈具吸引力，因為它所使用的訊號強度遠高於GPS，因此也更難受到干擾。

他說：「要壓制一部功率達100萬瓦的發射器，是相當困難的事。」

穩健性並非容易取代。數據儲存領域也是如此。

磁帶技術雖然誕生於1950年代，但至今仍扮演重要角色。企業、研究機構及政府部門持續將大量數據儲存在磁帶卷軸上。自問世以來，這項技術已大幅改進，數據儲存密度在數十年間呈指數級增長。

然而，其基本原理始終未變：利用磁帶卷軸保存資訊。這些磁帶可以從電腦系統中取出、封裝，並運送至高度安全的設施，包括難以入侵的地下洞穴及經改造的礦坑。

「勒索軟件可說是在過去10至15年間，讓磁帶技術得以延續的重要原因，」專門從事數據儲存的Quantum公司行政總裁休斯·梅拉斯（Hugues Meyrath）說。

例如，當一個機構因網絡攻擊而無法使用自身電腦系統時，如果工作人員事先做好備份，例如儲存在磁帶上，仍有可能取回最重要的數據。

如今，人們對磁帶技術的興趣進一步增加，原因之一是隨機存取記憶體（RAM）這類不依賴磁帶的電腦記憶體成本正急劇上升。

梅拉斯表示，其公司的客戶利用磁帶儲存各種不同類型的數據，從廣播機構保存的棒球比賽影像，到研究機構詳細繪製的人類基因組資料，都包括在內。

而且，隨著網絡攻擊及其他威脅愈來愈複雜，了解何時以及如何轉而使用較舊的系統，可能會變得愈來愈重要。

威辛頓再次提到烏克蘭。在那裡，俄羅斯曾干擾衛星通訊，而GPS導航系統也遭受大規模干擾。沒有任何地方比那裡更重視這種「模擬式韌性」（analogue resilience）。

威辛頓問道：「如果人們無法使用那些早已視為理所當然的科技，會怎麼辦？」

我們使用了人工智慧協助翻譯這篇文章，它的原文是英文。在發佈之前，BBC記者檢查了翻譯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