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國家韌性」從地基開始崩解的重大警訊

◎ 張厚光

這幾天，兩則看似平行的軍警新聞交織出極其諷刺的畫面：國防部編列預算調高資通電軍加給，試圖留住稀缺的網路戰人才；另一頭，警專錄取率卻因報考人數下滑而大幅上升，基層警察正爆發集體出走潮。許多人視其為個別職業的待遇問題，但若深究其核，這實則是台灣「國家韌性」正從地基開始崩解的重大警訊。

長期以來，我們談論國防與安全，目光總聚焦於硬體：採購了多少飛彈、引進了幾架戰機、建構了哪套先進無人機系統。然而，現代戰爭與複合式威脅的戰場，早已不限於灘頭或領海。一個社會能否在危機中挺住，取決於「基礎韌性」——即第一線人員是否仍願守護系統、警察是否仍具執法威信、公部門專業人才是否仍有榮譽感。

今日基層員警的處境，與其說是「法治守衛者」，不如說更像「24小時高壓服務業」；示意圖。（資料照，苗栗縣警察局提供）加給只是止血，治不了使命感的潰瘍。

警察案例最能反映現狀。今日基層員警的處境，與其說是「法治守衛者」，不如說更像「24小時高壓服務業」。從交通糾紛、網路直播衝突到民眾情緒失控，社會對警察的要求近乎聖人：必須專業、絕不犯錯、情緒穩定且隨傳隨到。然而，一旦發生執法爭議，往往是輿論先審判、長官先切割，基層員警獨自面對司法與行政寒蟬。

當「榮譽感」消失，警察就不再是一份志業，而是一份「不得不做的勞務」。同理，資通電軍的困境亦非僅靠薪金能解。頂尖人才在乎的不只是薪資，更是技術的成長、核心任務的參與感，以及體制是否賦予其相應的尊重。若制度僵化、唯唯諾諾，高額加給不過是延後其離職時間的「分手費」，無法換來長久的忠誠與戰力。

韌性建立在社會對守護者的尊重之上。

觀察美國或以色列，其網戰人才或軍警系統之所以能運作，除了物質待遇，更核心的是「國家戰略參與感」；示意圖。（資料照，取自美國陸軍）觀察美國或以色列，其網戰人才或軍警系統之所以能運作，除了物質待遇，更核心的是「國家戰略參與感」。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守護國家的生存，且社會對其奉獻給予實質尊嚴。反觀台灣，我們長期陷入一種矛盾：平時對第一線執法人員冷漠、甚至貶抑其專業，卻在危機時刻（如演習或大規模災害）突然要求他們「撐住國家」。

「國防」不應是戰爭爆發那天才開始的應激反應，而是在和平時代裡，這個社會如何對待守護它的人。當警察成為沒人想領的職缺，當資安高手視體制為枷鎖，當公務職能只剩「穩定」而無「使命」時，我們失去的不只是人才，而是國家最底層的安全感。

如果我們持續以「加給」處理「信任問題」，以「消耗基層」來維持「社會表面穩定」，那麼這座島嶼引以為傲的韌性，終將在第一枚飛彈落地前，就因為內部的空洞化而崩塌。真正的國家安全，必須從讓守護者活得有尊嚴開始。

（作者服務於漢翔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