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老人“下楼晒太阳、聊聊天”的愿望照进现实

“让以前难得下楼的老年人，加装电梯以后可以经常下楼晒晒太阳、和老街坊聊聊天。”住房城乡建设部副部长秦海翔在2025年10月国新办的发布会上如此说。据了解，“十四五”期间，全国累计改造城镇老旧小区24万多个，加装电梯12.9万部，更新住宅老旧电梯16.7万台。“十五五”时期，全国将新开工改造11.5万个城镇老旧小区，更新和加装住宅电梯57.5万台。

在电梯装好之前，一台可以推老人上下楼的爬楼机，成为“接住”老人的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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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7日，家住黑龙江伊春的李桂琴老人迎来81岁生日，家人在楼下一家餐厅订了午餐。在子女搀扶下，老人慢慢从二楼的家中挪步下楼，25级台阶，中途歇了两回，用了7分钟。

去年以来，李桂琴因腰椎滑脱压迫腿神经，无法独立行走。她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二楼外一条120米长的户外走廊，“状态好时，在这里推着轮椅能转两圈，腿疼得厉害时，只能在家躺着，难得下楼一次。”

像李桂琴这样被楼梯困在家中的“悬空老人”，内心渴望能时常有下楼“晒晒太阳、聊聊天”的机会。

“听说能下楼晒太阳，高兴着呢”

在北京市石景山区老山西里社区，89岁的李海福(化名)每月都会通过乐龄老山西里社区养老服务驿站，预约爬楼机服务去医院复查。李海福的儿子告诉记者，老人在这栋没电梯的老楼住了40多年，“今年5月时他还能扶着慢慢走，现在已经没法自己下楼，只能靠设备”。家人劝他搬到带电梯的房子，老人不肯，说住惯了。

乐龄老年社会工作服务中心后台总监张琳介绍，李海福所在的养老服务驿站自2017年引入爬楼机服务，现在共有3台爬楼机，辐射周边70多栋居民楼、约1万名居民，预约高峰时基本全天排满。

在北京市西城区广外南街，62岁的李世英照顾老伴已两年多。老伴颈椎骨髓化脓，做了两次大手术，“腿跟棉花似的，一步都走不了”。李世英说，老伴去医院抽血检查，爬楼机帮上了大忙。

家附近的白菜湾社区养老服务驿站提供爬楼机服务，3层及以下单趟收费40元，她每月至少预约两次。今年9月底，女儿想给父亲过66岁生日，临时联系驿站，想把老人接下楼去餐厅吃饭。“人家很快就赶来了，下楼时还安抚我老伴，让他别着急。”在李世英看来，驿站的爬楼机服务，让老伴实现走出家门的心愿。

白菜湾社区养老服务驿站站长崔丽丽告诉记者，有行动不便的老人三四年没下过楼，有老人感叹：“下一次楼，跟出门旅游一样。”

李世英说，有时女儿休息，会特意给父亲预约爬楼机服务，推他下楼晒晒太阳、逛一逛。“他一听说要下楼晒太阳，高兴着呢。”

爬楼机背后的账本

爬楼机解决了“能不能下楼”的现实难题，但要让“下楼晒太阳”成为日常，还要靠对老旧小区改造，加装电梯。近年来，北京市加装电梯工作持续提速：海淀区自2017年试点至今，已完成加装电梯千余部，惠及上万居民；苏家坨镇79部电梯全部竣工投用，学院路石油大院社区21部电梯投入运行，650多名居民告别爬楼难。上海市嘉定区2025年完成既有多层住宅加装电梯90台，“一键直达”为老人留住老街坊的邻里温情。

但加装电梯耗时较长，不仅要整栋居民达成共识，楼栋本身也要符合改造条件。在电梯落地之前，爬楼机成为一个现实选择，而这背后有着一本账。

白菜湾社区养老驿站的收费标准为：3层及以下单趟收费40元，每高一层增加10元，低于市场化机构单次150元至200元的报价。崔丽丽介绍，驿站2023年5月开始运营，前期摸排发现片区老旧小区集中，3000多名60岁以上老人中，有不少重度失能老人，爬楼机需求突出。驿站日均接单2至3单，高峰时达到每天5单，订单大多集中在透析、化疗、复查、康复理疗等就医场景。

崔丽丽介绍，老人出行会计算成本，而驿站今年以来转为自主租房运营，一年房租就要五六十万元。人力成本、较低定价再加上房租压力，驿站很难实现盈利。爬楼设备经历多轮更新迭代：从最早人工搀扶背送，到需要两人合力操作的笨重机型，再到简易电动履带款，如今升级为爬楼、平地推行“二合一”智能机型。设备升级后，驿站依然坚持双人操作，一人主控设备，一人陪护提醒，保障老人安全和服务质量。

辽宁鞍山的何必娜曾为患晚期肺癌、无法行走的爷爷购置了一台基础款爬楼机，花费5735元。“那段时间出门就医全靠它，真是救了急。”何必娜说，机器自重较大，单人很难操控，需要一名身体强壮者主力操作，另一人配合辅助。

在石景山八角南路社区养老服务驿站，实习站长刘喆已操作爬楼机半年多。今年2月，因人手紧张，刘喆参加培训后上岗。“空车练习时觉得简单，载人完全是两回事。”刘喆说，爬楼机靠电动履带咬合台阶，但上下台阶的瞬间，操作者需要把机器抬起来再放下去，起步距离、转弯发力、行进速度都有讲究。重中之重是平稳。“老人身体不好，不能有太大颠簸。”刚开始实操时，他先让同事模拟老人，熟练之后才承接订单。

让通往楼下的路更畅通

一台爬楼机售价数千元，依靠服务费回本周期漫长；如果由家庭自行购置，又易造成使用频次低、性价比不高。

政策发力，为老年人出行提供常态化支撑。2026年7月14日，民政部等14部门联合印发《康复辅助器具产业扩能提质三年行动方案(2026—2028年)》，明确提出研究探索将长期护理相关智能化服务和支持性辅助器具纳入长期护理保险支付范围。这意味着爬楼机不再只是零散的便民服务，有望获得稳定的制度性支撑。

不少地方在探索可落地的模式，共同思路是把支付压力从“老人单次掏钱”，转为长护险、公共财政按规则分担，降低个人自付金额比例。南京、苏州将辅具租赁纳入长护险，基金支付85%、个人承担15%，年度限额5000元；山东滨州，一台售价5000多元的爬楼机月租550元，长护险报销70%，个人每月承担165元；上海松江依托公益项目，无电梯公房内行动不便的老人，按类别每年可享受48次、96次或144次免费服务，2026年10月起覆盖全区17个街镇；静安、徐汇则以“0收费”公益服务模式，由专业团队上门服务。

北京正在推进相关配套建设。目前全市已经建成市、区、街乡三级康复辅助器具社区租赁网络，各街道、乡镇依托养老驿站普遍设立租赁站点，爬楼机、电动轮椅等纳入普惠租赁目录。石景山区是北京唯一同时开展长护险、康复辅具租赁双试点的城区，探索形成“租金补贴+长护险联动+转租为售”三重惠民机制。截至今年3月，全区2026年度长护险参保人数43.9万人，累计享受待遇6663人，辅具租赁服务实现全区普及。

深圳市南山区试点“物业+养老”模式，由物业配置、管理爬楼机，老人可免费借用并由专人协助操作。各地多样化的尝试，为破解爬楼机运营、支付难题提供了丰富样本。

电梯加紧安装，爬楼机持续就位，对于李桂琴这样的老年人而言，这条通往楼下的路，正在一步步通畅。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韩飏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11月10日 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