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倒翁：黄奇帆与“倒查二十年”

（德国之声中文网）“财新网”10月15日发表题为“黄奇帆被查 一位政坛不倒翁的跌宕之路”的文章，爆料重庆前市长黄奇帆在被官宣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调查前，于10月10日晚被有关部门从家中带走，同步被带走的还有其子黄然非。黄然非本科毕业于复旦大学金融系，后在美国卡梅隆大学计算机金融硕士毕业，早年曾在多个外资投行工作，自2021年起任山东铝业巨头魏桥集团的董事长特别助理、深圳总部负责人等职务，负责魏桥在大湾区产业资本、供应链金融布局。

今年以来，重庆官场接连发生高层震荡。3月，时任重庆市长胡衡华被查；4月，重庆市委常委罗蔺被查。“财新网”该文还称，重庆官场商界对黄奇帆的落马似乎没有多少意外。在之前一个月内，黄奇帆在重庆任内打造的重要金融平台“渝富”已有两名重要高管落马。一名为重庆渝富控股原党委书记、董事长谢文辉，另一名是曾担任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的吴坚。此外，当年重庆国资改革、渝富资本运作体系核心人物之一的廖庆轩近期突发意外。

黄奇帆的创新之举

在分析“渝富”的相关问题前，“财新网”该文先谈到黄奇帆对重庆的贡献，并称其是“开启土地财政金融第一人”。文章说：“外界普遍评价，黄奇帆对重庆经济有颇多创新之举。重庆经济发展连续多年维持两位数增长，在各省区市中排名前列；更以“垂直整合”模式吸引外资，引进惠普、宏碁等品牌商，再带动富士康、广达、英业达等代工厂落户，形成“品牌商 + 代工厂 + 零部件配套”的笔记本电脑产业链，使重庆迅速成为全球重要的笔电生产基地；汽车产业也采取类似的整零协同思路。”

文章还认为：“值得一提的是，在黄奇帆主导的多项区域性改革实验中，地票探索和户籍改革具有全国性意义......与地票交易密切关联的，是农民身份转化。黄奇帆认为，农民工进城不是老幼病残进城，而是以年轻人为主体的人口红利进城......目前，重庆已有超过 400 万农民工转化为市民，生活质量和人生境遇得到改善。”此外，黄奇帆还根据在上海参与浦东开发的经验，在重庆引进以土地金融、土地财政驱动区域经济发展的模式，该模式“很快成为全国样板，各省份竞相模仿”。

前杜赛尔多夫市长盖泽尔：黄奇帆的贡献有目共睹

德国著名的政治家、律师、现任欧洲议会议员托马斯·盖泽尔（Thomas Geisel）曾在担任北威州首府、也是重庆的友好城市杜塞尔多夫市市长期间，于2014年和2017年两次访问重庆并与黄奇帆举行会谈。他回忆道，重庆当时发展很快，很有活力，总部位于杜塞尔多夫的麦德龙和汉高集团(Henkel)都在重庆设了分支机构。“黄先生作为市长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盖泽尔说。“对杜塞尔多夫来说，与重庆这样一个充满活力、又受到国家领导人特别重视的城市建立保持友好城市关系非常重要，我们当时也寄予了厚望。”

盖泽尔对黄奇帆被调查的消息感到很惊讶。他向德国之声记者表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在中国官方语境里包含涉嫌贪腐指控。但我对此无从判断。我也完全无法判断是否涉及到党内权力斗争，或者他是否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上过于大胆，批评了党的领导层，因此必须承担后果。”

黄奇帆在重庆的遗留问题之一：地方债风险

财新网10月15日的文章指出，“在 2008 年国际金融危机后，随着中国‘4 万亿’刺激计划实施，地方政府借助城投举债融资的积极性高涨，原有投融资模式逐渐异化，债务风险抬头上升”，虽然自2014 年左右以来，中央数轮统一部署推动化债，清理地方隐性债务风险，但”重庆亦未摆脱地方投融资模式异化、债务持续扩张的困局，在 2023 年启动的最近一轮‘一揽子化债’中，重庆被认定为12个债务高风险的重点化债省份之一。”

该文写道：“一位熟悉重庆官场的人士表示，此番黄奇帆落马，与重庆部分国企混改暴露的问题有关。一位上海干部透露，黄奇帆早年在上海任市委副秘书长兼市体改委副主任、市经委主任等职时，就曾主导国企改革，‘因为触碰了某些人的利益，得罪人不少，所以只能去重庆提拔’。"

文章谈到，在任重庆常务副市长期间，黄奇帆2004年2月运作成立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俗称“老渝富”。其设立初衷是打包收购银行不良债权、处置国企债务危机、土地整治、归集地方金融机构股权。老渝富后来参与推进西南证券重组以及重庆银行、重庆农商行股权布局。2016年，重庆又成立了重庆渝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由重庆市国资委100%全资控股。设立初期，渝富控股与老渝富“一套人马两块牌子”。

“不倒翁”倒了

就在2016年年底，黄奇帆辞去重庆市长职务。当时他已年满 64 岁，接近正部级官员65岁的退休红线，被视为正常的任期届满且“平安落地”。黄奇帆在上海曾是朱镕基、黄菊、吴邦国等的下属，在重庆任市长期间与先后落马的市委书记薄熙来和孙政才“搭班”。他的“全身而退”曾为其赢得了”重庆政坛不倒翁”的绰号。据报道，原分管公安系统的重庆市副市长王立军2012年2月6日逃进成都美领馆后，主要由黄奇帆出面劝其走出美领馆。之后，王立军被国家安全机关带走并接受调查。2012年9月24日，王立军因叛逃、徇私枉法、滥用职权、受贿罪被判有期徒刑15年。 若没有获得减刑或保外就医，他将于2027年2月前后刑满出狱。

黄奇帆辞去市长职务前曾被传可能任国务院秘书长，辅佐当时的李克强总理，解决经济放缓难题。退休之后，黄奇帆以复旦大学特聘教授、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等身份频繁出席财经论坛，发表有关各类经济问题的演讲，并且出书立著，受到广泛关注，被称为“网红经济学家”。

黄奇帆的落马再次凸显重庆已成为中国反腐风暴中震荡最剧烈的地区之一。自中共十八大以来，重庆已有多任市委书记、市长以及公安局长倒台。此外，黄奇帆的“陨落”也在金融国资系统、学术智库界引发了深远的连锁反应和震荡，被视为反映官场清洗新动向，令外界纷纷猜测哪些高官还会受到牵连以及清查由中共高层哪方势力主导。2025年5月，官方智库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第二任理事长毕井泉落马，并于今年9月被判14年有期徒刑。

黄奇帆退休十年后遭“清算”同时意味着中共对地方治理和地方债模式的审视进入了“倒查二十年”的深水区。倒查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是习近平主导的反腐败运动中的一项重要机制。但高压态势对经济和民心带来的影响尚难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