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報告指控中國利用第三國轉運規避關稅，台灣供應鏈面臨合規挑戰

◎ 廖明輝

白宮「貿易與製造政策辦公室」在八月十三日發布以一匹特洛伊木馬為封面的《轉運大騙局：興起、規模與代價》（The Great Transshipment Scam: Rise, Scope, and Costs）報告，指控中國長期利用第三國貿易路線掩飾商品真正原產地以規避美國關稅，削弱美國貿易執法與產業。美國真正擔心的已不是中國貨直接進港，而是中國貨換國籍、換發票、換貨櫃路線，再從第三國進入美國，靠關稅差套利的全球生意。

報告估計潛在非法轉運每年約四百億至三○三○億美元；以七百五十億美元核心情境計算，可能對應四十五萬個工作機會被取代、GDP減少一一三○億至一五○○億美元，聯邦收入減少一九○億至二六○億美元。數字來自模型，並不是實際失業統計，但它點出問題在於，轉運不是海關少收幾筆稅，而是關稅被繞開，最後連產能、投資與稅基一起被搬走。

川普政府因此押注「AI偵探邊境」（AI-enabled Detective Border）構想。它把貨運資料、航線、產品分類、企業所有權、生產能力、異常偵測與電腦視覺放進同一套風險系統。傳統海關盯的是原產地證明，新的執法邏輯盯的是這間工廠到底做不做得出這麼多貨、零組件從哪裡來、貨櫃為何在九十天內以近似品項、近似價值轉手。邊境因此往海外工廠、保稅倉庫與企業股權結構延伸。但AI能找出疑點並不等於能定罪。報告自己承認，現行原產地判定複雜，許多標準建立在海關判例而非清楚成文法律；而所謂實質轉型，恰好就是轉運商最會鑽的灰色地帶。演算法若抓到異常，後面仍要有人查帳、查產能、查關係企業，還要有法律授權把風險訊號轉成扣貨、追稅、罰款與禁入。第14411號行政命令強化進口商責任、擔保、境內資產與所有權揭露，正是在補這一段。真正有效的不是AI取代海關，而是AI、法規與執法權形成封閉循環。

更棘手的是差別關稅本身就在製造套利空間。只要中國與第三國稅率差距夠大，轉運商就有錢去設「螺絲起子工廠」、換公司、換港口、換文件。執法若只追單一貨櫃則永遠慢一步。美國下一階段必須把原產地規則、受益所有人揭露、第三國海關資料交換、產能驗證與累犯市場禁入綁在一起，讓違規的預期成本高過套利收益。

台灣不能把這份報告當成只是美中之間的事。白宮的《轉運大騙局》報告也提及台灣，並將台灣與加拿大、歐盟、日本、南韓及墨西哥等列入中國「影子轉運網絡」第一級的「多元化規模領導者」。報告並非認定台灣從事非法轉運，而是指出這些經濟體具有大量中國關聯商品、完整工業基礎與大型對美出口平台，因此非法轉運風險可能夾雜於龐大合法貿易之中。

對大量使用跨國零組件、又深度連結中國供應鏈的台灣企業，未來出口美國要證明的恐怕不只是「Made in Taiwan」，而是中國投入品占比、在台加工是否構成實質轉型、工廠是否有足夠產能，以及企業背後由誰控制等議題。政府現在就該把原產地追溯、供應鏈履歷與海關資料串接，讓真正在台灣製造的企業可以用數據自清。另外，美國「AI偵探邊境」若成形，全球海關執法將從查文件走向查整條供應鏈。當美國開始用AI追問每一顆零件從哪裡來，台灣若只拿一張原產地證明來回答，恐怕就已來不及了。

（作者為中華經濟研究院輔佐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