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榮泰堅持行使不副署權 以憲法第37條為盾牌應對在野黨多數優勢

◎ 吳國棟

行政院長卓榮泰日前在一場典禮上致詞表示，自己必須扮演法案「守門員」去擋下立院通過的《廣播電視法》等三法，避免黨政軍力量重新介入、干涉媒體自主；同時也對獨厚立委助理費除罪化的《立法院職職行使法》修法拒絕副署。卓揆的這項說明再度引爆在野黨跳腳，特定媒體隨即找來「御用學者」老調重彈指責違憲，但執政黨在「朝小野大」困境下所展現出的策略創意，正悄悄重塑台灣民主的韌性。

許多人常誤以為台灣在1996年直選總統後就走向了「總統制」，甚至拿歷史上郝柏村擔任閣揆時以副署權制衡李登輝總統的往事，來批評現任行政院長卓榮泰「錯把副署當武器對抗國會」，但這種論述完全是時空錯置的謬論。

請繼續往下閱讀...

筆者認為，拿歷史上郝柏村擔任閣揆時以副署權制衡李登輝總統的往事，來批評現任行政院長卓榮泰「錯把副署當武器對抗國會」，完全是時空錯置的謬論。（行政院提供）

回顧1947年在中國時期制定的原始憲法，其核心是「修訂式內閣制」，副署權是為了防範總統獨裁而設的「內控制度」。但歷經七次修憲後，台灣已確立了「雙首長制」。若用民間公司的治理來比喻，現行的行政院長，其實就像是由董事長（總統）直接任命、且毋須經股東會（立法院）投票同意的「執行長（CEO）」。執行長執行董事長的意志，而董事長則在四年一次的大選中，直接向全體股東（選民）承擔成敗責任。

當代表外部董事的在野黨利用過半人數優勢，在立法院恣意通過各項極具爭議、甚至被質疑破壞財政紀律的法案時，這部被改得拼拼湊湊的憲法，留給行政院的常軌防禦手段：「覆議權」，其實早已名存實亡。

當在野黨利用人數優勢，在立法院恣意通過各項極具爭議的法案時，留給行政院的「覆議權」早已名存實亡。（資料照）

對比美國憲法，美國總統若動用「法案否決權」，國會必須凝聚高達三分之二的多數才能推翻。但在台灣，1997年修憲將推翻覆議的門檻降低到僅需「全體立委二分之一」。這意味著，在野黨既然有本事以過半人數三讀通過法案，行政院若笨笨地提出覆議，也只是送上門讓在野黨再用過半人數羞辱一次、輕易否決罷了。

遺憾的是，近日有旅英憲法學者郭銘松投書國際部落格平台，指責卓揆將副署權扭曲為「連川普都羨慕的超級行政否決權」。這讓藍白陣營如獲至寶，借題發揮痛批執政黨獨裁。但這種論述正是典型的「選擇性失明」與認知作戰。這些去脈絡化的批評，刻意不提台美兩國「推翻門檻」的根本不對稱：美國國會需要高達三分之二的多數才能推翻總統否決，而台灣只要二分之一。如果台灣也比照美國擁有三分之二門檻，行政院大可每次名正言順提出覆議，何需動用不副署盾牌？藍白陣營一邊利用台灣覆議僅需二分之一超低門檻閹割了憲政常軌防線，一邊又回頭指責卓揆用身體擋門，無異於拆了人家大門再指責對方不守秩序，極其荒謬。

面對常軌防線被閹割的絕境，執政團隊展現了驚人的策略智慧。他們從憲法第37條中，找出了塵封的「不副署權」作為防衛盾牌。然而在卓揆上任以來三讀通過的209案中，行政院僅對其中8案拒絕副署，足見其高度克制，絕非無差別杯葛，而是針對動搖國本的爭議法案按下「緊急煞車閥」。這一招「非典型創意」，實質卡住了在野黨的傲慢，逼得立法院長韓國瑜跳腳痛批是「憲政自助餐」，正說明這面盾牌精準刺中了在野黨的痛點。

憲法第37條。（擷取自全國法規資料庫網站）

面對這一切，執政黨曾數度喊話「不滿可以倒閣解散國會」。有趣的是，台北市長蔣萬安在七月底成功凝聚「上凱道」氣勢後信心大增，竟「熱烈響應」執政黨呼籲，高調拋出倒閣之議。不料，手握過半優勢的藍白黨團卻隨即「極為理智地」冷處理，連自家總召都急忙劃清界線。這場自家人的尷尬內耗，正因為在野立委們心知肚明：一旦按下倒閣鍵全面改選，這兩年來在國會恣意妄為的惡相，必將迎來選民的鐵血大審判與席次慘敗的現世報。

更精采的「以魔法對抗魔法」還在後頭。鑒於在野黨將2026年度的總預算拖到今年八月中才審查通過，執政黨為了防止藍白陣營「食髓知味」、在新會期繼續卡關明年度總預算，以近二年強勁的經濟成長與AI紅利，拋出春節普發一萬元的政策，並精準綁定「明年度預算必須在今年底前依法通過」的附加條件。這直接將球拋回給在野黨：要嘛繼續卡預算，承擔讓全體選民痛失年節大紅包的民意海嘯；要嘛好好審查預算，執行選民的託付。這種將生硬的預算審查轉化為民意海嘯的攻守互換，堪稱現代政治防衛戰的經典。

賴政府日前拋出春節普發1萬元的政策，並精準綁定「明年度預算必須在今年底前依法通過」的附加條件；示意圖。（資料照）

台灣的民主之所以珍貴，就在於這些吵吵鬧鬧、條文大鬥法的過程，在台灣是百分之百透明地攤在陽光下，供兩千三百萬選民思辨。比起威權體制下完全封閉、人民毫無裁判權的中國，台灣民眾能藉由這堂活生生的憲政課，看清誰在恪守憲政底線、誰在無理性姿意擴權，並在下一次大選用選票給出最終的裁判。

這場朝小野大的憲政泥淖戰，不僅考驗著執政者的智慧，更淬鍊著台灣公民的獨立思考能力。當國人看懂了這場「魔法對決」的底牌，台灣的民主發展，必將在一次次的淬鍊中，走得更加成熟與自信。

（作者為退休貿易推廣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