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前,6只木船和37名船工协助中央红军巧渡金沙江;91年后,乌东德水电站与特高压送出工程将清洁电力输送至粤港澳大湾区,库区百姓过上了新生活。
1935年,中央红军在云南皎平渡巧渡金沙江。91年后的今天,原址下游建成了乌东德水电站及昆柳龙直流等重大工程,将清洁电能送往远方,而搬迁移民也在库区新社区开启了红火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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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5月中央红军在皎平渡巧渡金沙江;多年后乌东德水电站在此建成投产并输送清洁电力。
1935年5月,皎平渡。6只木船、37名船工、7天7夜,数万名中央红军不费一枪一弹、未损一兵一卒,全部渡过金沙江。毛泽东同志“金沙水拍云崖暖”的诗句,定格了这场跳出数十万国民党军包围圈的战略胜利。
91年后,同一段江面。乌东德水电站巍然矗立,总装机1020万千瓦的清洁电力,沿“刀脊上的电塔”翻山越岭,经昆柳龙直流这条“能源大动脉”一路向东,照亮粤港澳大湾区的万家灯火。跨江大桥连通两岸,当年船工的后代在新社区里开起餐厅,江边基地出产的蔬菜走上远方的餐桌……
一条江,两种渡。变的是时空与任务,不变的是那股不服输、敢啃硬骨头的精神。
六条木船,怎样渡过天险
在皎平渡红军渡江纪念馆,讲解员张亚娟把那段历史从头讲了一遍。“当年渡口就在下游不远的位置,”她伸手往地图上指了指,“现在已经被乌东德电站的库区淹了,水位比老渡口抬高了差不多100米。”
江水如今碧绿平静,“水变深了,变静了,但江还是那条江。”
1935年4月29日,中革军委下达速渡金沙江的指示。为确保渡江成功,中革军委成立渡江指挥部,由总参谋长刘伯承任司令员,陈云任政委。刘伯承制定《渡江守则》,对渡江秩序和纪律作出严格规定。
干部团率先抢占皎平渡,他们化装成国民党军,一枪未发控制渡口。红军在当地找到长工张朝寿做向导,张朝寿又找来36名船工。37名各族船工,6条木船,昼夜不停地摆渡。从5月3日晚到5月9日,中央红军全部渡过金沙江,彻底甩掉了身后几十万国民党军队。
“巧”在何处?张亚娟讲了三个“巧”:一巧策略——红军佯攻昆明调出国民党军,乘虚直插金沙江;二巧献图——红军截获的国民党军云南军用地图,为渡江提供了精准指引;三巧化装——先遣队摘掉肩章帽徽,一枪不发智取渡口。
展柜里那份泛黄的《渡河守则》复制件上,楷体字依稀可辨:“船工轮流换班,歇人不歇船”“火把夜间照亮,禁止明火”。
张亚娟说:“不是红军挑船工,是船工认红军。”陈云在向共产国际汇报中央红军长征的情况时,将“正确对待群众和得到群众的支持”列为长征胜利的三大原因之一。
金沙江上,另一场“攻坚”
80多年后,就在当年红军抢渡的那段江面下游处,一场新的攻坚战打响。中国三峡集团在这里建成了“西电东送”的国家重大工程——乌东德水电站。
“乌东德”三个字,在彝语中意为“五谷丰登的坪子”。而对中国水电人来说,这个名字背后,是一道道需要攻克的世界级难题。
三峡建工金沙江下游管理部副主任彭波,曾参与乌东德地下厂房建设。他回忆道:“传承和发扬长征精神,就是面对困难不退缩,实事求是找办法。我们通过大党建,把参建各方组织到现场,技术问题共同研究、资源和进度一起协调,用科学的方法共克难关,确保‘工程安全,准点发电’。”
正是在这样的协作与攻关中,乌东德建成世界上最薄的300米级特高拱坝,通过低热水泥混凝土、智能温控等技术建成“无缝大坝”,高89.8米的地下主厂房在建成时刷新了地下厂房高度纪录。
大坝建成、机组投产,攻坚并未结束。
乌东德水电站是并入南方电网的第一大水电站。它的电力外送分左右岸两条通道:左岸3回500千伏线路接入禄劝换流站,右岸3回500千伏线路接入昆北换流站。昆北换流站,正是昆柳龙直流工程的送端站——这条±800千伏特高压多端柔性直流工程,全长约1452公里,输送容量800万千瓦。截至2026年8月,已累计输送清洁水电超1500亿千瓦时,相当于减少燃煤0.43亿吨,减排二氧化碳1.15亿吨。
昆北换流站是“出口”,乌东德水电站是“源头”,而连接两者的500千伏交流送出线路,就是“通道”。在这条通道上,A(B)2号塔是全线最难啃的节点。
云南送变电公司施工负责人曾雷五十出头,身形精瘦,脸被高原紫外线晒成了深红色。他指着一处沟壑说,2020年第一次来勘测时,身上绑着安全绳,脚踩在碎石上,一踩就滑,爬到一半都不敢往下看。
那条路,严格说根本不是路。两个人手脚并用,一寸一寸往上挪。前后四趟,每一次都要带着不同的专业技术人员上去复核地形、测量数据、论证方案。直到今天,他小腿上还有几道被锋利岩石划出的疤痕。
曾雷所在的云南送变电公司,负责的是乌东德水电站至昆北换流站500千伏送出线路1标段。而A(B)2号塔,是整个标段乃至整个工程中最难攻克的节点。四个“没有”——没有施工作业面,没有材料放置点,没有弃土堆放点,没有小运道路——摆在建设者面前的是看似无解的困局。
但工程不能停。
曾雷和团队开了十几次现场会,最终决定:搭平台。先修路——没有路就铺栈道。施工队用钢管和木板搭出了一条1.2公里长的悬空栈道,宽度只有80厘米,刚好容一个人通过。栈道的一侧是山体,另一侧是悬崖。
这1.2公里栈道,施工队用了将近四个月才建成。1380根钢管,全部由工人一根一根背上去的。工人杨志辉,个子不高,一米六五,背着一根六米长的钢管在栈道上走,两头都超出了肩宽,每一步都要小心保持平衡,否则一端撞上山体、一端滑出悬崖。他背了137根,是整个队伍里背得最多的,工友们后来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钢管侠”。
栈道修通后,更大的工程开始了——在悬崖上建平台。有些平台就建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像燕子窝一样悬在半空。搭建方式是在岩壁上钻孔打入锚杆,锚杆上焊钢架,钢架上铺钢板。每一根锚杆都要经过拉力测试,承载力最低的也要达到1.36吨每平方米。整个工程共打了184个锚固点、安装了2000多平方米的主动防护网——远远望去,山体像是被一张巨大的铁网包裹起来。
对今天的乌东德来说,考验不只是能发多少电,还有电网需要时,能不能及时、可靠地调整发电出力。
作为南方电网调度的最大水电站,乌东德每年调峰运行超过350天,单日最大调峰量超过900万千瓦。350天说明,调峰几乎是日常;900万千瓦相当于600万台功率为1.5千瓦的空调同时运行的用电需求。这些调节不仅关系着用电高峰时的电力供应,还关系着风电、光伏能否更好地进入电网。
调得动,还要长期调得稳。频繁启停、调整出力,对设备状态、操作和维护提出了更高要求。
仅机组检修前的开导叶排水,过去就需要运行人员手动完成70余项操作,耗时一至两个小时。乌东德电厂的研究人员和设计单位一起分析运行数据、模拟仿真,经过计算和试验,开发出“一键开导叶排水”功能。2022年,在7号机组试验中,系统用15分钟自动完成排水操作流程,此后投入应用。一个按钮背后,是对设备和水流规律的反复研究与验证。
从攻克建设难题,到破解运行中的新课题,长征精神的传承,就在这一次次迎难而上、尊重规律、持续创新之中。
点亮远方,也照亮江畔的日子
在乌东德库区,皎平渡、乌东德、洪门渡等大桥连起川滇两岸。这些桥梁在乌东德工程建设期间建成。对裴新会来说,皎平渡大桥连着的是四川会理的亲戚。去会理走亲戚,她经常走这座桥。
裴新会是帮助红军渡江的船工张朝满的孙女。如今,她住在禄劝县乌东德镇金瑞社区,家里经营的餐厅叫“老船工之家”。
当初,为支持乌东德工程建设,她家积极配合搬迁。工作人员上门讲政策、了解安置意愿,她听明白后,很快签了字。搬进新社区,餐厅比过去宽敞,设施也更齐全,能摆下25桌。
现在,主厨是她的儿子。他学了厨师回来,接过餐厅掌勺的活儿。裴新会在店里帮帮忙,更多时候照看小孙子。孩子就在社区新建的学校上幼儿园。
说起生活的变化,她记得的都是身边事:门前通了路,太阳能路灯亮起来,晚上去邻居家串门也方便了。去县城办事,从过去住处出发要四五个小时,如今从社区出发,两个小时就能到。
她还惦记着把餐厅做好。菜式要改进,让客人吃得满意,想吃饭时能先想到“老船工之家”。一家人的打算,就落在这一餐一饭里。
搬迁安置之后,当地接着谋划产业发展。在皎平渡镇,一片片蔬菜大棚连起远方的市场,也为乡亲们打开了新的增收门路。
连片的蔬菜大棚内,水肥一体化设施自动运转,村民在垄间采收蔬菜。这里种植面积超过2100亩,生菜、娃娃菜、西芹……基地种植着10余个蔬菜品种,常年吸纳300余名村民就近务工。
当地整合东西部协作、移民后期扶持等资金,引进龙头企业投资运营。乡亲们把土地流转出去,能收租金;到基地种菜、采收,又能挣一份工资。村集体通过入股,也有了分红收入。
李才春曾住在皎平渡口,搬迁后成为有机蔬菜基地的工人。如今,她每月收入4000多元。她说:“地租出去有租金,还在家门口打份工,挣钱顾家两不误。”
90多年前,37名船工用6只木船,把3万红军渡过了金沙江。90多年后,一群建设者在绝壁上修路架桥,在悬崖上立起铁塔;一群积极奉献的搬迁移民努力奋斗,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一条江,两种渡,渡过去的是人,留下来的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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