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厄尔尼诺“充满电”，今冬明春将如何“放电”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思

“可以明确地说，这次厄尔尼诺事件是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11月3日下午，国家气候中心首席预报员赵俊虎与全国8地的气象专家开展线上连线直播，解读厄尔尼诺将给我国气候格局带来哪些影响、不同地区受到的影响又有何差异。

厄尔尼诺“先充电、后放电”，影响在次年更大

赵俊虎表示，1950年以来，赤道中东太平洋共发生22次厄尔尼诺事件，“今年这次是第23次”。不久前，国家气候中心确认一次“东部型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已于今年9月正式形成，预计11月至12月前后达到峰值。此前，历史上仅出现过3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分别发生在1982年至1983年、1997年至1998年和2014年至2016年。

“今年的超强厄尔尼诺发展非常迅速。”赵俊虎说，本次仅用5个月就达到超强标准，前三次则用了7至15个月左右的时间。赤道中东太平洋于今年5月进入厄尔尼诺状态，今年这次事件的强度也超过前3次。

他介绍，厄尔尼诺的滞后性影响来自海洋的“记忆”：大气环流变化快，海温变化却很慢，海水加热、冷却都慢。厄尔尼诺先把巨大的能量储存在中东太平洋，“到了冬季和次年春季，就像充电宝先充电后放电一样，把热量逐步分散到印度洋、热带北大西洋等区域。三大洋共同通过海气相互作用，再把热量慢慢释放给大气，影响全球气候。这个过程持续半年左右”。

在中国气象局11月新闻发布会上，国家气候中心副主任高荣指出，此次厄尔尼诺事件为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强，预计秋末冬初达到峰值，将对我国今冬明春气候产生明显影响。

国家气候中心预计，今年冬季全国气温总体偏高，但寒潮频次略偏多，气温冷暖起伏大，北方强降温降雪、南方阶段性低温雨雪冰冻风险突出。除内蒙古东北部、东北地区西部气温偏低外，全国其余大部地区气温接近常年同期或偏高，并呈现前冬冷、后冬暖的特点，12月和1月阶段性强降温、强升温事件频繁。

降水方面，全国降水总体偏多，北方大部地区强降雪过程多发，南方降水显著偏多，其中华东西南部、华中中南部、华南地区北部、西南地区东部等地有阶段性低温雨雪冰冻天气。

“明年夏季，东部地区涝重于旱，长江流域降水明显偏多，可能有较重的汛情；华南南部、西南地区南部、黄淮等地可能降水偏少，需要防高温和干旱。全国大部地区气温明显偏高，高温热浪强度更强、范围更广。”赵俊虎说。

直播中，赵俊虎特别提醒公众警惕对厄尔尼诺的“三点误区”。“今年冬天一定是暖冬”是第一个误区。他说：“厄尔尼诺发展年的冬季，全国气温总体偏高，这是季节平均概念，但不代表冬季没有强降温寒潮。强降温寒潮指的是天气过程，历史上1998年1月、2016年1月都发生过超强寒潮。”

把厄尔尼诺当成某场灾害的直接原因，是第二个误区。厄尔尼诺提升了极端天气发生的概率，但并非每次暴雨、高温、台风都由它造成。把今年这次超强厄尔尼诺与此前三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作简单对比，则是第三个误区。“在全球变暖背景下，气候发生变化，每一次厄尔尼诺事件对应的气候背景都不一样，影响不会复制。”

遥远太平洋的“暖信号”，怎样改写各地气温、降水与台风

这场发生在遥远太平洋上的气候事件，会否跨越重重山海，影响我国西北部的广袤大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气候中心高级工程师刘精指出，新疆地处欧亚大陆腹地，属典型的干旱半干旱气候区，厄尔尼诺作为热带太平洋海温异常的“暖信号”，通常不直接影响新疆局地气候，而是通过西风带遥相关、印度洋滞后效应等物理过程发挥间接的调制作用。

“我们考虑，今冬新疆气温整体以偏暖为主，但厄尔尼诺并非决定新疆冬季气温的唯一因子，北极涛动、北大西洋涛动等可能触发阶段性极端冷事件。”刘精说。

立足重庆的区域气候、立体气候特点，重庆市气候中心正高级工程师董新宁指出：“重庆在超强厄尔尼诺背景下，暖冬概率并不高，阶段性冷暖起伏的特点却比较明显。”

时间若推移至明年夏季，我国部分地区或将迎来高温热浪。湖北省气候中心副首席肖莺解释，超强厄尔尼诺的次年，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容易偏强偏西，湖北出现持续性高温热浪的概率增大。

厄尔尼诺助推副高偏大偏强。广东省气候中心决策服务首席王娟怀指出，明年夏季广东的高温不是单纯干热，往往是“桑拿天”——气温高、湿度大、通风差，体感温度高于实测温度，人体散热非常困难。

降水方面，董新宁表示，到了超强厄尔尼诺衰减年的夏季，包括重庆在内的我国长江流域一般会比较多雨。

“厄尔尼诺作为海气系统年际变化的‘最强信号’，对全球气候有着明显影响。”安徽省气候中心正高级工程师程智指出，“安徽的江淮之间、沿江江南为中国梅雨的典型区域。在厄尔尼诺衰减年，梅雨量偏多、强度偏强的概率较大。”

浙江省气候中心气候预测室首席专家马浩介绍，厄尔尼诺次年，浙江梅雨的主要特征是入梅偏早、出梅偏晚、梅雨期偏长、梅雨量偏多。

台风方面，“今年夏季台风异常活跃。”赵俊虎说，这是由于厄尔尼诺发展年副高偏大、偏强、位置偏南。“我们考虑，明年夏季台风生成数量相对偏少，但强度偏强，路径以西行为主，主要影响华南沿海地区。”

“在厄尔尼诺衰减年，浙江受台风影响同样较大。”马浩指出，据统计，过去3次超强厄尔尼诺的衰减年，浙江在1983年有1个影响台风，1998年和2016年分别出现4个和6个影响台风，台风影响总体偏重。

王娟怀提醒，广东海岸线绵长，一旦台风登陆或近距离擦过，往往是大风、暴雨、风暴潮“三碰头”；厄尔尼诺次年，台风时间间隔可能较长，公众和沿海企业容易产生麻痹心理，防灾松懈是台风季需重点防范的隐患。

农牧渔业如何应对？专家：以措施的确定性应对气候的不确定性

马浩表示，在持续降水影响下，厄尔尼诺对农业的影响显而易见。“对浙江来说，不利于晚稻等秋收作物的灌浆、收获，同时会影响油菜、小麦等冬种作物的播种，也会导致柑橘、草莓等果实品质下降，农业病虫害风险随之增大。”

湖北是我国水稻主产区。“遇到持续多雨、田间湿度偏高时，稻田郁闭程度高、通风透光条件变差，很容易诱发纹枯病、稻瘟病、稻曲病以及各类细菌性病害。”肖莺说，农事管理上要合理把控播种密度和氮肥施用量，抓住雨前雨后关键节点及时晒田控苗，减少无效分蘖，压低病害发生风险；病害防治要紧盯防治窗口期，抢抓晴好天气适时施药，施药后遭遇降雨需及时补防。

程智同样指出，安徽淮河以南为稻麦轮作区，10月至次年5月种植小麦和油菜，5月至9月种植水稻。厄尔尼诺衰减年，沿江江南发生春季连阴雨的概率较大，油菜易发生涝渍，田间过湿导致根系缺氧、长势减弱，并诱发菌核病等病害；夏季的集中强降水不利于冬小麦、油菜成熟收获，影响早稻孕穗灌浆、诱发水稻病害……

内蒙古自治区气候中心高级工程师刘炜说：“厄尔尼诺改变区域水热条件的时空分配格局，对牧草生长节律、产量形成以及饲草储备安排等生产环节都有一定影响。”她建议，降水偏多、晴天相对分散短暂的情况下，需抓住连续晴天集中抢收；牧草发育期提前，尽量在刚开花时就收割，干草营养会更好。同时，可参考冬季气候趋势预测，及时调整存草量，干草搭配精饲料进行储备，保证冬季圈养期饲草供应，减少气候波动带来的损失。

“广东是海洋养殖大省，高温高湿的影响非常直接。”王娟怀说，海水温度过高导致水体溶氧量下降，鱼虾、蚝排及网箱养殖容易缺氧应激，出现浮头、泛塘、死亡；持续性暖海温容易诱发赤潮、有害藻华，破坏水质，影响水产品安全；长期高温高湿环境下更易发生水产病害，“对粤西以及珠三角沿海的渔业产生较大压力”。

董新宁表示，气候系统十分复杂，包含许多影响因子，厄尔尼诺固然是重要因子，却不是唯一影响因子。“我们只能以措施的确定性来应对气候的不确定性”，“尽最大努力，守一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