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中國地方財政危機 台灣因應之道

中國房市退潮，地方政府的帳單卻越堆越高。昔日把土地當提款機的發展模式，如今卻已到了結帳時刻。台灣若還期待中國經濟復甦帶動出口，恐怕會忽略另一個危險。當中國內需愈來愈疲弱，過剩產能愈可能轉向海外，台灣產業將面臨更激烈的低價競爭。

美國智庫蘭德公司日前公布《中國地方政府債務對美中競爭的影響》研究，估計中國二○二四年地方政府債務至少十二兆美元，占GDP百分之六十四，其中逾五兆美元屬於地方融資平台等表外借款。地方政府負擔全國約八成五的政府支出，土地出讓收入卻由二○二一年的人民幣八點七兆元，縮至二○二五年的四點一五兆元。財源幾乎腰斬，但是教育、醫療、社會保障與基礎建設的支出責任卻沒有減輕。

兩天之後，歐洲智庫布魯蓋爾研究所的經濟節目也追問《繁榮落幕後：中國地方政府如何支付財政帳單》。研究者指出，沒有任何單一財源足以填補土地收入所留下缺口。北京雖以債務置換、延長期限及降低利息緩解壓力，終究只是把還款日往後來推，地方政府財權與事權失衡的問題依然存在。公共服務支出受限，民眾對收入、醫療與養老缺乏信心等，導致更不敢消費，內需疲弱也讓企業愈加依賴出口。

然而，台灣的麻煩就藏在這種經濟發展模式裡。中國經濟成長放緩，不代表中國產品的國際競爭力同步下降。北京仍將資源投入先進製造業，企業在國內消化不了的產能，便可能轉往國際市場爭奪訂單。鋼鐵、石化、工具機與機械設備首當其衝。台灣工具機公會資料顯示今年（2026）前三季工具機出口仍然減少百分之一點九，但是關鍵零組件出口卻成長百分之十三點一。整機與零組件之間的表現分化，說明台灣仍有憑藉精密技術與差異化產品突圍的空間。但對於仍在中國布局的台商而言，地方財政吃緊也可能帶來工程款拖欠、補貼承諾落空及地方收費增加等經營風險。比起追逐帳面營收，應收帳款能否收回、資金能否順利調度，才是企業經營者必須正視的問題。

政府應該將中國地方債、產能擴張與出口價格變化納入產業預警，對受到衝擊的產業提供轉型融資與市場開拓協助；對異常低價進口，依法運用貿易救濟，並嚴格查核原產地，避免台灣成為中國洗產地的跳板。企業則須強化研發、精實管理及客製服務以擺脫削價競爭。

美中競爭不會因中國地方財政困窘而停止。蘭德報告指出地方債可能拖累民生支出與經濟成長，卻不太可能立即減緩軍事擴張；債務壓力本身也不必然導致軍事冒進。台灣不能寄望中國經濟失速便換來台海安全，而應加速分散市場、降低關鍵原料依賴、維持科技優勢並強化自主防衛。

中國地方政府所欠下的債，終究要靠中國改革財政制度來償還。但當中國把內部經濟壓力轉嫁給國際市場，台灣則不能被動承受。我們應該要警惕的或許不是中國經濟何時崩潰，而是中國經濟即使長期低迷，仍然擁有讓台灣產業付出代價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