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分享~黃柏叡》寫在選前，對民調與現有數據的分析判讀

◎ 黃柏叡

距離 11 月 28 日投票剩不到一個月，台北市的選情仍撲朔迷離，多家民調機構數字有不同指向，連帶引起各陣營的不同解讀，身為選民，又如何有相對客觀的角度來評價，甚至是預判可能的結果，想以這篇來分享我的看法。

截至 10 月底，台北四家機構的調查基本上趨勢一致，那就是「蔣降沈升」。

TVBS 的差距由 5 月蔣領先 28 點縮小到 10 月的 8 點；震傳媒由蔣領先 27.7 點翻轉為沈領先 3.8 點；信民協會則由蔣領先 1.2 點轉為沈領先 17 點。

趨勢基本上一致，而數字呈現高度波動，我們要怎麼知道實際的狀況？

回到基本概念，民調是隨機抽樣，調查機構再針對抽樣結果，透過加權來推估母體。

有人可能會問為什麼要做加權，而不是直接把電訪的結果公布就好了。

原因是你抽到的樣本結構，可能偏離母體結構，例如我們都知道台北可能只有 20% 的年輕人口，但你打了 1068 通電話後（誤差範圍±3），發現回答的有 50% 的年輕人。

這時就要做加權來調整權重，把年輕人的回應的比例降低，把其他族群的比例調高，才不會不小心放大某些族群的聲音，以致這個結果偏離母體。

然而，從各家的民調說明，可以發現每一家都是性別、年齡、地區、教育程度加權，但沒有一家做政黨加權。

「政黨加權」很關鍵，但大家不一定有公布，是因為「原理很簡單，做起來卻很困難」，大家對真正的政黨版圖也會有不同看法。

什麼是「政黨加權」？

就是要把民調中，各陣營支持者的回答比例，我們要把它還原成真正的政黨版圖。

例如說，我們都認為台北市的政黨版圖是藍大於綠，那今天一個民調的有效樣本比較多綠營支持者，這代表這個抽樣有問題嗎？

不一定，而是可能藍的認為支持蔣萬安很丟臉，或是綠的有強烈誘因表達自己支持沈伯洋，導致回答率有所差異。

這時候我們想要去公正的解讀民調數字，就必須要去想辦法還原「政黨結構」。

但問題是，政黨結構不像是人口、性別這些類別有清楚的分佈情況。政黨結構是一個有點說不準的東西，而且可能隨時變動的，例如一個選民 2022年投給黃珊珊，2024年投給賴清德，那他到底算哪一黨的支持者？

講到台北市，大家都說藍大於綠，那到底是大於多少？可能沒有人說的準。

TVBS 給的台北市政黨版圖是 58：42，也就是抽到的樣本要還原成 58% 的藍白營、42%的綠營。TVBS 設定這個數字的基礎是用 2022 年的台北市市長選舉結果，並把黃珊珊的票 6 成分給蔣萬安，4 成分給沈伯洋。

我們要如何知道這個數字是對的還是錯的？

第一種處理方式，是很簡單的先「標準化」各家民調機構的數字。就是不去考慮到「真正的政黨版圖」，但至少讓各家民調有一致的比較標準。

例如，我們先假設藍綠各半（這是假設，不是推估），把各家民調的樣本都調整成一半藍營、一半綠營。在這個情況下，TVBS 與信民十月民調的差距，就從 25 個百分點縮小到約 7 個百分點（信民變成沈伯洋＋3，TVBS變成蔣萬安＋4.4）。

調整後，包括震傳媒與聯合報在內，四家民調各自的差距都落在±5.4個百分點的誤差範圍內，屬於統計上的平手；TVBS與信民之間的差異，也在兩份民調比較的誤差範圍（約±7.6個百分點）之內。

也就是四家民調機構在 10 月做出來的民調結果，在同一個比較基準上，所有結果都落在抽樣的誤差範圍內，亦即，從民調上完全看不出沈會贏還是蔣會贏。

因此，接下來真正的問題就在於，要如何推估真實的政黨版圖了。

一般來說，政黨版圖有一個比較通用的推估，也就是用過去的選舉結果來看。TVBS 用 2022 年的市長選舉結果並作調整，這很直觀，邏輯也沒有問題。

但如果我們把幾個類似的選舉放進來考量，那圖像會完全不一樣。

我用的選舉是「2018 年的北市選舉」、「2022 年的北市選舉」與「2024 年的總統選舉」，一來不會僅靠一次選舉來推估政黨版圖，其次是三次都有三組候選人，可比較性較高。

這時我們會發現，台北有個很穩定的規律：

國民黨在 2018 年丁守中、2022 年蔣萬安、2024 年侯友宜三次選舉中，都拿到約 58 萬票，幾乎不隨選舉類型改變。

但民進黨就完全不同：2022 年陳時中 43.5 萬，2024年賴清德 58.8萬。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而民進黨的票從哪裡來的？

答案是「投票率」。

當台北投票率從 67.7% 升到 74.3%，國民黨票只增加約 2%，民進黨票卻增加約 35%。

借用經濟學的名詞，民進黨的「投票率彈性」（投票率變動時政黨得票的變動幅度）是比較高的。

也就是，被催出來的選民，大部分都會投給民進黨，而國民黨則已經到了催票的天花板。

因此在策略上，民進黨會希望大家都出來投票，國民黨會希望只要我的支持者出來投票，一般人最好不要出來投票。

所以我自己的解讀是「蔣萬安有天花板，而且是從天花板開始減少，而沈伯洋雖然基礎不夠多，但沒有天花板」，關鍵在於最後能催出多少「原本可能不投票的選民」。

那這些選民是誰呢？大部分是年輕／中間選民。

中選會的研究顯示，20 到 35 歲選民在地方選舉的投票率約五成多，總統選舉超過七成，落差達 16 個百分點；66 歲以上則幾乎沒有差別。國民黨支持者年齡偏高、投票習慣穩定，民進黨則高度依賴把總統選舉型的年輕選民帶進地方選舉。

總而言之，投票率越高，越有利民進黨。

所以要回答「什麼是真正的政黨版圖」，我會認為，答案是在不同投票率底下，政黨版圖可能是不一樣的。

接下來我們要如何從這個投票率基礎去推估結果，這次我認為選舉熱度接近 2014 年的選舉，當年投票率 70%（過去兩次約為65-67％），高推估是2024年總統選舉的74%，接著用內插法推估在不同投票率下的基本盤。

同時以中間選民作為X軸，模擬中間選民對沈伯洋支持率，在不同成數下的選舉結果。

兩個變數可以交叉得出兩個沈要贏的可能情境：

1.在投票率70%（類似2014柯選舉熱度）下，且沈取得超過64％中間選民的支持。

2.在投票率74％（類似總統選舉熱度）下，沈只要拿超過50％中間選民的支持就能獲勝。

所以，沈有可能會贏，但條件很艱難，達成的條件就是要投票率衝高，以及拉攏原本非藍綠的選民來投票支持沈伯洋。

當然，以上都是我從既有的民調數字去做的推論與分析。

在實際的趨勢面上，台北的非藍綠票（2022 年投黃珊珊、2024 年投柯文哲的選民）穩定占四分之一，約 33 萬到 35 萬票。但其中真正認同民眾黨的只有約四分之一（從政黨支持度回推），其餘約 25 萬票是不具政黨認同的中間選民。

這群人近一個月明顯由偏蔣轉向偏沈。

沈的優勢是慢慢地吸引到非藍綠選民的支持，而且這些人原本可能是要投給蔣萬安。

即便如此，沈要當選的挑戰還是非常多。

但一場充滿挑戰跟希望的選舉，不是十分精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