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大選：哈馬斯襲擊三年後，以色列民眾要求追究責任

以色列大選：哈馬斯襲擊三年後，以色列民眾要求追究責任

Author, 露西·威廉姆森（Lucy Williamson）

Role, BBC駐中東記者

Reporting from, 耶路撒冷和卡法阿扎

週三，當以色列與加薩邊境的天空開始放晴時，卡法爾阿扎（Kfar Aza）的人們默默地走向基布茲（kibbutz）中心的軍械庫哀悼。因為，就在那裡，3年前的10月7日早上，7點剛過，哈馬斯領導的襲擊者殺害了該社區14名民防隊員中的七人。

當天該社區共有64平民被哈馬斯所殺，19人被綁架。

那些攻擊帶來的傷痛在這裡依然歷歷在目。

但三年過去了，人們不禁要問，還有誰該為以色列的安全失守負起責任？

「我需要我的國家承擔責任，」因巴爾·戈德斯坦（Inbar Goldstein）說道。

她的哥哥和侄女被殺害，還有四名親屬在卡法爾阿扎被綁架。

10月7日的攻擊是自1948年以色列建國以來傷亡最慘重的一次。

約1200人在以色列南部被槍手殺害，這些槍手突破了邊境圍欄，並襲擊了當地居民區。另有251人被劫持回加薩為人質。

以色列歷史上最大的安全災難發生三年後，仍然沒有獨立的國家調查來找出這場災難是如何發生的。

而當時負責此事的人——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正在再次競選，並提出了同樣的競選承諾：在保護以色列免受敵人侵害方面，要比任何人都更強大、更強硬。

「沒有人調查過（這次襲擊的）根源。它不是從10月7日開始或結束的——這是一個漫長的放棄過程，」戈爾茨坦說。

除了哈馬斯對襲擊本身負有責任之外，以色列國內也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疑問，例如是什麼導致了該國的情報失誤？在襲擊發生前向軍方和政治領導人傳遞了哪些信息？

以及，內塔尼亞胡本人對此了解多少。

此前數月，駐紮在加薩邊境基地監視可疑活動的年輕女兵曾向上級發出警告，表示可能有人準備發動攻擊。

羅妮·埃舍爾（Roni Eshel）就是其中之一。她和所在部隊的其他14名成員，在卡法爾阿扎旁邊的納哈爾奧茲（Nahal Oz）基地遭到槍手襲擊時喪生。

「疑問太多了！」羅妮的叔叔埃拉德·列維（Elad Levy）表示，「埃及人警告過總理嗎？阿聯酋人呢？內塔尼亞胡難道沒有忽略其他警告嗎？我們需要查明真相——不僅是當天，還有前一年，以及再往前五年。」

「真相應該很清楚，」他繼續說道：「如果我們不調查此事，它還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過去三年裡，不斷有報道稱，內塔尼亞胡曾收到警告——包括他自己的安全主管以及週邊鄰國——但他否認了這些警告。

上個月，以色列《國土報》（Haaretz）刊登了一本新書的節選，聲稱阿聯酋領導人在襲擊發生前十天致電內塔尼亞胡，警告他哈馬斯計劃發動重大行動。

內塔尼亞胡辦公室駁斥該報道為「徹頭徹尾的謊言」，並表示他將起訴該報。

內塔尼亞胡所在的利庫德集團（Likud）成員阿米爾·奧哈納（Amir Ohana）上個月在社交媒體視頻中表示，認為內塔尼亞胡可能知道這次襲擊是「荒謬可笑的」，因為加沙前哈馬斯領導人葉海亞·辛瓦爾（Yahya Sinwar）只告訴了少數人。

他說，以色列總理此後重塑了中東格局，並且沒有放棄，「即使以色列國內外都有人呼籲他停止」。

以色列總理將當年遭致哈瑪斯攻擊，以軍的失敗歸咎於他自己的安全主管，指控對方刻意選擇在事前的幾小時內不去叫醒他。

他聲稱，這是因為擔心總理會下令以色列國防軍（IDF）進行大規模部署，並進一步升高局勢。

「『天啊，別讓我們叫醒總理，然後他說：「立刻叫醒整個以色列國防軍，立刻出動空軍！」』」他對以色列右翼媒體「第14頻道」電視台表示。

「如果他們叫醒了我，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他以此暗示他的反應會更好地保護以色列免受襲擊。

記者、寫過多本關於以色列防務書籍的作者雅科夫·卡茨（Yaacov Katz），曾撰文講述在襲擊發生前幾個小時出現的對哈馬斯活動日益增長的擔憂。

在他的著作《當以色列沉睡時》（While Israel Slept）中，他描述了凌晨時分高級軍官和情報主管之間的通話、突然召回休假指揮官以及向邊境派遣精銳情報部隊的情景。

他告訴我，他們預期最壞的情況是哈馬斯武裝分子會進行小規模、有限的入侵。

「既然所有安全部門負責人都告訴他事情不會發展成這樣，為什麼內塔尼亞胡還要下令以色列國防軍發動大規模先發製人的打擊呢？叫醒他也沒什麼用。」

但他表示，內塔尼亞胡還面臨其他關於他未能察覺正在發生的事情的質疑。

「您是總理，您制定了政策，」他說。

「您創建了一套遏制性的準則和政策，它滲透到駐守加沙邊境瞭望塔的每一個士兵：遏制哈馬斯，隔離巴勒斯坦人，並維持哈馬斯的權力，以阻止巴勒斯坦國的建立。」

多年來，內塔尼亞胡主導的是「遏制」而非「對抗」加沙哈馬斯的政策；在此期間，以色列政府允許卡塔爾向加沙提供數億美元援助。

10月7日襲擊發生一個月後，他對一家德國報紙表示，有關他意圖「壯大」哈瑪斯的說法是「絕對的謊言」。

他告訴《世界報》（Die Welt）：「恰恰相反，我們希望盡可能繼續削弱哈馬斯。但那些錢是為了避免平民災難——這是唯一的原因。」

襲擊發生數月後，以色列國防軍當時的參謀總長赫齊·哈萊維中將（Lt Gen Herzi Halevi）公開為未能保護同胞道歉，表示這份重量壓在他身上，也刻在他心裡。

他隨後辭職。一批軍事指揮官後來被解職，以色列國內情報首長也離職。

但是，內塔尼亞胡至今拒絕為這場襲擊承擔任何個人責任。

理查·赫希特上校（Col Richard Hecht）在10月7日當天擔任以色列國防軍國際發言人。

他告訴我，包括內塔尼亞胡在內的政治領袖拒絕承擔責任，是他六個月後辭職的部分原因。

他向我強調：「這是一種恥辱。就問責而言，我認為以色列國防軍內部沒有問題。痛就痛在這裡。這也是政治階層與軍方之間關係惡化的主要原因之一。」

週一在耶路撒冷一場紀念儀式上，一名10月7日遇難者的父親起身質問總理。

「你沒有保護我的兒子，你沒有保護所有被殺害的人，」他說。

他隨後被保安人員帶走時口中仍說著：「可恥！恥辱！」

攻擊事件發生三年後，要求追究責任的呼聲日益高漲。活動人士已向以色列最高法院提出申請，要求政府成立國家調查委員會。

前部長兼反對派政治家伊扎爾·沙伊（Yizhar Shai）參與了這場運動，他的小兒子亞倫（Yaron）是一名士兵，在10月7日陣亡。

「就10月7日而言，我們幾乎是蒙著眼睛參加這次選舉的，」他上週在特拉維夫的一次抗議活動中告訴我。

「我們的總理從未在宣誓後做出過詳細、徹底的解釋，他本應被問及所有棘手的問題，並不得不解釋一切。」

內塔尼亞胡一直拒絕接受以色列最高法院領導的國家調查，他最近辯稱，該國的司法機構會對他有偏見。

在宣布舉行大選之前，他的政府提出了一項替代方案——成立一個「國家調查委員會」，其成員將由各政黨任命。

他的對手加迪·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的團隊發布了一款名為《瞌睡的比比》（Sleepy Bibi）的電子遊戲，要求玩家幫助總理逃避責任，躲避攻擊警告並「安全上床睡覺」。

內塔尼亞胡幾十年來一直把自己塑造成以色列的「安全先生」，儘管他執政期間以色列經歷了歷史上最嚴重的安保失敗，但他仍然再次以同樣的安保綱領參選。

過去三年，他專注於對以色列的敵人——哈馬斯、真主黨和伊朗——發動新的戰爭。

民調顯示選情膠著，10月7日攻擊事件對許多選民的決定至關重要。

對此，雅科夫·卡茨告訴BBC，當年被攻擊的遺產就像一枚硬幣，有兩面性。

他說：「確實存在一些失敗和錯誤，導致了哈馬斯的入侵，但另一方面，內塔尼亞胡認為，他重塑了中東格局，使以色列如今更加安全。而這正是以色列選民在投票時所秉持的論點。」

襲擊事件的陰影籠罩著這次選舉，再次使以色列陷入政治分裂。

對支持者來說，這證實了內塔尼亞胡仍然是保障以色列安全所必需的。但，相反地，他的批評人士稱其政治生命的持續將危及以色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