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萬安的「台北版表參道」：口號先行，治理跟得上嗎？

台北市長蔣萬安9月22日視察萬華東三水街市場與新富市場，再度拋出一個聽起來很漂亮的城市願景，要把新富市場、東三水市場、龍山寺、剝皮寮、艋舺公園、地下街及周邊商圈串聯起來，透過街區改造、環境改善、特色店家進駐與都市更新，打造所謂的「台北版表參道」，希望吸引年輕人與國際觀光客。這並非臨時起意，艋舺公園改造工程早已投入超過2億元，市府也曾以東京表參道作為願景描述。問題從來不是萬華配不配擁有更好的市容，而是當市長把「表參道」三個字喊出口時，現實中的萬華究竟準備好了多少？

更諷刺的是，就在蔣萬安高喊「台北版表參道」的五天前，9月17日萬華警方才在西昌街執行「淨城掃黃」，查獲18名外籍應召女子與2名尋芳客，其中還有10人逾期停留。這不是要污名化萬華，更不能把萬華豐厚的歷史文化與違法性交易畫上等號，而是提醒蔣市府，都市再生從來不是換一個漂亮名稱就會完成。當部分街區仍面對違法性交易、老舊建物、環境品質與治安治理等課題，市府真正該提出的是如何改善生活環境、如何強化治安、如何推動都更、如何讓居民與在地商家一起受益。表參道不是一塊招牌，而是一整套城市治理的結果。若治理還沒有跟上，先喊「表參道」，只會讓華麗口號與街區現況形成更加刺眼的反差。

這也讓人想起蔣萬安市政一再出現的問題，口號與政策跑得很快，事前評估卻未必跟得上一樣快。今年8月北市推動無菸城市，公館等地設置的金屬柵欄式吸菸區才完成不久，就因外觀、使用與環境融合等問題引發爭議，最後7處全部拆除。議會質詢時更指出，每處造價約14.9萬元，設置不到一個月便拆掉；蔣萬安則表示，如果設施不符實際需求，就應檢討調整，之後將建立統一的地點審核機制。問題恰恰就在這裡，既然事後才知道需要審核地點、外觀與周邊環境，那事前為什麼沒有做好？公共政策當然可以修正，但公共預算不是市長拿來反覆試錯的私人零用錢。

因此，面對「台北版表參道」，市民真正應該追問的不是願景漂不漂亮，而是計畫到底準備到什麼程度。改造範圍在哪裡？投入多少預算？工程期程為何？違法性交易與治安熱點如何處理？老舊街廓如何更新？交通、人行環境與商圈如何整合？原有居民與傳統市場會不會因為商業化而被排擠？如果這些問題都還沒有完整答案，就急著替萬華掛上「表參道」的招牌，那麼市民當然有理由擔心，今天先喊表參道，明天花錢做設施，後天發現不適合，是不是又要「即刻檢討」，最後再花一筆錢拆掉？一座城市真正需要的不是更會取名字的市長，而是能在動工以前就把事情想清楚的市政府。

蔣萬安可以有改造萬華的雄心，也應該讓萬華得到與其歷史地位相稱的公共建設，但城市治理最忌諱把願景當政績、把口號當成果。東京表參道之所以成為表參道，不是因為東京都政府先掛了一面「表參道」招牌，而是長期累積的都市設計、商業活動、交通環境與街區品質共同形成。萬華更沒有必要複製東京，萬華本身就是台北最有歷史厚度的地方之一。與其急著喊「台北版表參道」，蔣萬安不如先把萬華治理好。否則從吸菸區蓋了再拆，到如今表參道口號先行，留給市民的疑問只會愈來愈簡單：蔣萬安的市政SOP，難道永遠都是口號先喊、預算再花，不合適再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