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乌军为何替俄作战? “志愿兵”旅背后的酷刑与胁迫

今年25岁的乌克兰人帕夫洛·奥利伊尼克（Pavlo Oliynyk）说，他加入敌方部队，是为了逃离俄罗斯的囚禁。2024年在顿巴斯地区被俘之前，他是乌克兰武装部队的一名上尉。

他说，作为战俘，他遭受过电击、殴打和心理折磨。因此，当他收到加入马克西姆·克里沃尼斯营（Maksym Kryvonis battalion）的邀约时，他接受了。该营以17世纪一位著名的哥萨克指挥官命名。

奥利伊尼克说，他想借这个机会抵达前线，以便逃往乌克兰控制区。德国之声通过其律师联系到了他。

战俘为主：所谓“乌克兰志愿兵”的构成

由乌克兰战俘和前乌克兰武装部队人员组成的俄罗斯作战部队，相关报道最早出现于2022年底。最初组建了若干支分队。2026年8月，这些分队被合并为所谓的"乌克兰志愿特种部队旅"。

在各个单位中，马克西姆·克里沃尼斯营或许最受公众关注，因为它显然参与过实战。该营的实际规模不详。俄罗斯媒体报道称约有200名战斗人员，而现有影像资料显示只有几十人。

乌克兰公共广播公司Suspilne的一个调查小组已确认了30多名成员的身份，并证实他们全部是前乌克兰军人，于2023年至2024年间被俄军俘虏。

“模仿”之作：对抗为乌作战的俄罗斯军团

欧洲政策分析中心俄罗斯外交与国防问题专家帕维尔·卢津（Pavel Luzin）认为，这些部队是对“俄罗斯志愿军团”和“自由俄罗斯军团”的“模仿”——两者都是乌克兰武装部队中由俄罗斯公民组成的部队。他认为，这是莫斯科试图转移人们对后者存在这一事实的注意力。乌克兰情报部门也大体持相同看法。

“俄罗斯人会为乌克兰作战，而乌克兰人却不会为俄罗斯作战，这让他们很恼火，”作家、乌克兰战争老兵叶夫亨·希巴洛夫（Yevhen Shybalov）告诉德国之声。他补充说，俄军从未掩饰这样一个事实：乌军中存在俄罗斯志愿部队，正是俄军想在自己队伍中组建乌克兰部队的主要原因。

“自愿”几分？酷刑阴影下的模糊界线

2025年，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OHCHR）报告称，在接受访谈的获释乌克兰战俘中，95%表示曾在俄罗斯囚禁期间遭受酷刑或虐待。

非政府组织“国际司法与问责委员会”（CIJA）执行主任比尔·怀利（Bill Wiley）表示，返回人员的身心状况令人严重怀疑他们的招募是否出于自愿。而基辅人权组织“公民自由中心”的米哈伊洛·萨瓦（Mykhailo Savva）则指出，该营多名成员正面临刑事诉讼，他认为这表明这些战斗人员是自愿倒戈的。

但自愿招募与非自愿招募之间的界线该划在哪里？曾当过28个月战俘的老兵兼人权活动人士马克西姆·布特克维奇（Maksym Butkevych）说，俄罗斯囚禁中的条件，让这条界线难以分辨。他说，一方面，那里始终弥漫着压力；另一方面，一些战俘出于意识形态上的亲近而倒戈，也并非不可能。

酷刑之后的邀约：战俘如何被迫加入俄军

布特克维奇告诉德国之声，2022年至2023年间，所有乌克兰战俘都“或多或少被反复地”收到过加入俄军的邀约。他回忆说，他自己是在遭受严重虐待之后收到邀约的。“他们向我们表明，他们可以对我们为所欲为，”这位老兵解释说，“所以我们应该同意一切。”

老兵希巴洛夫讲述了类似的经历。他谈到，对方曾试图强迫战俘承认犯有战争罪，或为俄罗斯情报部门招募人员。他告诉德国之声，所有战俘都先受审讯，然后在胁迫下面对某些“建议”。

“你可以用酷刑逼人认罪，但难的是需要把武器交到他们手上的那一刻，”他说。“所以，这更多是靠心理施压，逼人‘自愿’顺从。”

布特克维奇用自己的经历证实了这些说法。但两位老兵都表示，他们从未遇到过愿意加入俄罗斯部队的乌克兰人。

入伍之后：监控、虐待与出逃

马克西姆·克里沃尼斯营的奥利伊尼克说，他起初多次拒绝了加入俄军的邀约。他说，他直到第四次才接受，目的是借机出逃。

他声称，他签的不是俄罗斯国防部的正式文件，而是与一名提供军事服务的个人签订的私人合同。他说，此后他被带进一个房间，在那里听讲座、看视频和照片，事后被要求复述这些内容。

他说，马克西姆·克里沃尼斯营的同伴中，既有自愿倒戈的人，也有被迫加入的人。

在网上流传的一段视频中——视频内容似乎是乌克兰的一场庭审——他还说，该营中的前乌克兰战俘受到私人军事公司“堡垒”（Redut）雇佣兵的跟踪和看守。在同一段视频中，他还谈到了殴打和酷刑，以及每月由一名俄罗斯军事情报人员发放的装在信封里的工资。

他告诉德国之声，他曾被发了一部手机，但他太害怕了，不敢给乌克兰的任何人打电话，因为手机一直处于监控之下。他否认曾与乌克兰人交战，称自己在2025年3月首次被部署到顿涅茨克州之前就逃跑了。他说，跑过一片田野后，他在地下室和房屋里躲避无人机，藏了两天，才与乌克兰战士取得联系。

如今，奥利伊尼克已在乌克兰被羁押近两年，当局正在调查他可能涉嫌的叛国罪。他至今尚未被正式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