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月饼，见证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形成

岁岁逢中秋，月饼年年吃。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月饼就是个普通的节日食品。甜的、咸的、豆沙馅的、五仁馅的，花样再多，品种再丰富，也不过是中秋的仪式感。

今年临近中秋，逛超市时，我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月饼，忽然心生感慨。月饼看似只是简单的节令点心，却跨越山河江湖、融合八方风味，又传递出中秋团圆的寓意。

后来翻资料才知道，月饼从诞生、演变，到如今各具特色的样貌，从头到尾，都是各民族一起参与、一起创造、一起传承的结果，是整个中华民族共同“烹饪”出来的文化味道。

直到这一刻，才突然反应过来：我真的小看月饼了。

一致性和多样性、多元一体、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用背大道理，一块月饼就讲得明明白白。

月饼的“身世”，得从两千多年前说起。丝绸之路打通了文明互通的通道，开启了食材与技艺的“双向奔赴”。

西晋张华《博物志》记载“张骞使西域还，乃得胡桃种。”随着中原与西域交往日益密切，胡桃等物产进入中原，也逐渐成为中原面点中的常见食材。

《续汉书》记载“灵帝好胡饼，京师皆食胡饼”。有人认为，这种撒满芝麻的圆形面饼，便是后世月饼的雏形。当时的长安，边疆商人与中原百姓“比邻而居”，“殊方异物，四面而至”，边疆的物产与中原的手艺互相滋养，为月饼埋下了交融的种子。

时至唐代，文明交融抵达新的高度。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古墓出土的宝相花纹月饼式糕点，是目前国内发现的唯一唐代月饼式糕点实物。这件唐代文物制作精美、形制规整，是新疆地区和中原地区饮食文化交流互鉴方面的历史写照。所以月饼从诞生之初，就不是“单一血统”，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宋代，各民族交往愈发频繁，茶马互市联通南北。中原赏月的风俗逐步传入边疆，边塞独特的奶制工艺反哺中原糕点技艺。各族百姓共赏一轮明月、共盼一世团圆。月饼也进入了诗词和典籍之中。

苏轼“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的诗句，描摹出当时酥饼的精致风味。南宋《梦粱录》中已见“月饼”之名，作为点心在街市售卖。

明代，月饼与中秋团圆寓意完成了一场深度的“绑定”。

田汝成所著的《西湖游览志余》记载：“八月十五日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义”；刘侗、于奕正合著的《帝京景物略》亦载“八月十五祭月，其祭果饼必圆”。可以看出，当时的人们互赠月饼，祭祀月亮，祝福阖家团圆。中秋月饼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符号。

清朝大一统疆域格局稳固，各民族交往更加深入。各民族立足自身物产和习俗，对它进行改造，保留“月圆团圆”的寓意，又孕育出各具特色的品类。

据《清宫膳食档案》记载，清代宫廷承袭中原祭月食饼的习俗，又融入满族饮食传统，创造出奶酥油月饼，以奶油、奶酥入馅。档案还记录，乾隆皇帝赴木兰围场打猎，宫中专门递送奶酥油枣馅月饼供途中食用。

走到今天，月饼早已不是一种模样。它在不同地域落地生根，长出了各自的滋味。

西南云贵大地，山水灵秀、物产丰饶。据《昆明城脉》记录，昆明合香楼糕点铺的经营者把京式面点技艺带入云南，结合本地宣威火腿，改良制作出闻名遐迩的云腿月饼。彝族、白族、苗族等各族群众依托本土鲜花、果蔬物产，创新出鲜花月饼等特色品类，咸香醇厚与清甜淡雅完美交融。

说到交融，广袤的西北丝绸之路上，交融的烟火生生不息。河西走廊各族百姓创造出精美的凉州大月饼；新疆各族群众融合本地巴旦木、葡萄干、玫瑰酱等特色物产，打造独具特色的各类月饼。中秋团圆之意在西北沃土代代传承。

白山黑水的东北林海雪原间，民俗与物产共生共融。东北各族群众结合本地松子、山果、红豆等物产，打磨出口味厚重、香气浓郁的特色月饼。中秋赏月、食饼团圆的习俗，扎根北疆大地，成为各族群众共有的节日温情。

地处南北枢纽的安徽等地，承南北文脉、汇八方技艺。徽州糕饼匠人博采南北面点技艺，取用本地芝麻、桂花、蜜饯、果仁等物产，打磨出风味独特的徽式月饼，部分古法制作技艺列入地方非物质文化遗产。

天南地北，风味千差万别。有人偏爱甘甜，有人钟情咸香；有人乐享薄如蝉翼的酥脆，有人偏爱料厚馅足的充实。地域不同、物产不同、风俗不同、审美不同，真可谓百花齐放、各有特色。

但不管口味怎么变，有一点却始终没有变。神州大地，中华儿女仰望的是同一轮明月；岁岁中秋，万家灯火共度的是同一个佳节；跨越山海，各族群众坚守的是同一份团圆。

草原的奶、边疆的果、西南的花、中原的面，走了很远的路，最后都进了同一块月饼里。

有些人觉得“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宏大抽象，离生活遥远。其实不用想那么复杂，中秋节的月饼，就是最通俗鲜活的答案。

一块月饼的演变史，就是一部看得见、尝得到、摸得着的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

每一种独特风味，都是文化互鉴；每一次技艺融合，都是心灵相通；每一份团圆祝福，都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真实写照。

一块月饼，南北各有滋味。一个“圆”，却是大家共同的心愿。

作者：艾纾溪

(来源：“小圆规”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