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苏尼特草原深处，有一个会讲故事的乌兰牧骑姐姐

“很多人以前觉得，乌兰牧骑就是唱歌跳舞。可一讲起那些下乡演出的故事，他们就改观了。”盛夏正是乌兰牧骑演出最繁忙的季节。刚结束一场赴阿尔善图嘎查的演出，曹霞一边收拾，一边说起这些年最喜欢做的一件事——讲故事。

很多人不知道，如今站在舞台中央担任主持人的她，曾是一名舞蹈演员，也曾是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右旗乌兰牧骑展示馆最出名的讲解员之一。

从舞台到展馆，身份几经转换，她始终讲着同一个故事——乌兰牧骑。

乌兰牧骑，蒙古语意为“红色的嫩芽”，是活跃在内蒙古广大农村牧区的红色文化工作队。成立于1957年的苏尼特右旗乌兰牧骑，是内蒙古的第一支乌兰牧骑，曹霞于1991年加入这支队伍，成为一名舞蹈队员。几十年来，她跟着小分队走遍草原，每年的基层演出上百场。

2017年，苏尼特右旗建设乌兰牧骑展示馆。随着参观学习的人越来越多，馆里想从乌兰牧骑抽调队员担任临时讲解员。彼时，跳了20多年舞的曹霞正在思考转型。于是，她主动报名成为展馆里第一批讲解员。最忙的时候，她不仅要保证乌兰牧骑的演出任务，一天还要讲三四场。“舞总有跳不动的时候，但故事可以一直讲下去。”

和很多讲解员不同，曹霞不仅讲展板，也讲展板之外的故事。“一件乐器、一张照片、一套演出服，背后都有故事。器物是‘死’的，可故事一定是活的。”

她印象最深的故事，是草原上的一口井。20世纪60年代，队员们到阿其图乌拉苏木慰问演出时，发现当地有饮水困难的问题，于是在演出之余召集牧民一起打井干活。后来，牧民给这口井取名“乌兰牧骑井”。

“直到今天，那口井还在。年轻队员再去那边演出时，还会专门去井边看看，跟老乡一起又聊又唱。”曹霞告诉记者，前几年，她们创排的舞蹈《乌兰牧骑井》，将与牧民们一起干活打井的情景、和牧民久别重逢仍亲如一家的感觉，都用舞蹈形式表现出来。“年轻一辈正在通过这种方式讲老一辈的故事，这也是一种传承。”

讲解时，曹霞爱观察观众们的反应。大家对什么感兴趣，她就会即兴讲一段自己的经历或听前辈们讲过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场回忆，每次讲到兴奋处，我总觉得牧民就在眼前。有些故事，没有写在展板上，却总是能打动人。”

她会讲边境线上的那场演出。那次，乌兰牧骑小分队专程赶到边防哨所，观众只有一名执勤战士。曹霞至今忘不了，战士看见他们时候的表情。“平日里，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一刻，我们就觉得这趟来得值。”

还有冬天到牧区演出，一位牧民额吉怕年轻队员受冻，一夜没睡，不停往炉子里添牛粪。“就像妈妈一样守着我们。”

曹霞说她最怕一种讲解——几分钟走完整个展厅，介绍完展品就结束了。

“真正应该讲出来的，不是这件东西叫什么，而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乌兰牧骑唱了多少歌、跳了多少舞，而是他们为什么几十年一直走进草原深处，为什么牧民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

随着年岁渐长，2023年，曹霞彻底告别舞蹈演员的身份，转型成为乌兰牧骑演出时的主持人。她掰着指头告诉记者，每年至少要跟着队伍深入基层演出160场。因为演出任务越来越重，讲解员的接力棒也逐渐交给了新来的年轻人。

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外地游客走进展示馆。很多人在参观前以为乌兰牧骑只是一个文艺团体；听完故事才知道，他们为什么被称作草原上的红色文艺轻骑兵。

偶尔回到展示馆，曹霞还是会去听讲解。她总会在内心默念：“别急着介绍展品，先把故事讲出来。”

“需要靠讲解员去好好地、生动地去讲，游客们才爱听、才能懂。”曹霞总觉得，好的讲解能将一份沉甸甸的感情留在人心中。“我希望大家感受到，乌兰牧骑几十年来扎根草原、服务群众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