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学者敏辛在华被拘：学术交流还是“人质外交”？

（德国之声中文网）上周四（8月27日），“学者风险网络”（Scholars at Risk）在其官网公布一封联合声明，一百多位美国及其他国家的学者和教授，就美籍缅甸裔学者敏辛（Min Zin）赴华参加学术活动期间被拘押一事表达严重关切，敦促美国当局施压中国对其无条件释放。

一周之前，美国国务卿卢比奥正式认定敏辛“遭到错误地拘押”（wrongfully detained）。据路透社报道，这一认定意味着他的案子从领事事务升级为总统人质事务特使的职责，也意味着营救他成为美国政府的优先事项。

敏辛的案情并不复杂。今年6月3日，他应邀前往昆明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入境后在机场即被带走。据他的弟弟昂茂辛（Aung Maw Zin）接受CNN采访时透露，发出邀请的是云南省社科院缅甸研究所的一位研究人员。

在中文官方语汇中，“应邀”是一个体面的词：领导人“应邀”出访，外宾“应邀”来访，专家学者“应邀”与会。它意味着主人的诚意和客人的尊严，意味着一套双方都认可的礼仪。

而在敏辛的案子里，“邀请”变成了抓捕受人尊敬的学者的肮脏诱饵。发出邀请的是中国的官方研究机构，在机场等候的是中国的国安警察。美国国务院官员对路透社说，此案已让其他学者深感忧虑，担心自己也会遭到中国的“诱捕和拘押”。

国际言论自由组织“第19条”（ARTICLE 19）发表声明指出：一位外国研究者应中国学术机构之邀而来，却遭到拘押，应被视为一种跨国镇压——它要压制的，是关于中国及其国际关系的学术自由本身。

“第19条”指出，中国2023年修订的《反间谍法》对国家安全罪行的定义模糊而宽泛，以至于当局几乎可以在任何情境下，凭一个人的交往、研究或信息交流将其定性为国家威胁；记者、学者和智库研究者，因与海外的合作而处于该法下的"高风险"之中——这对言论自由和学术自由，构成了进一步的寒蝉效应。

5月，特朗普访问北京。舆论呼吁他向习近平施加压力，让中国释放因为捍卫民主而被判处20年徒刑的黎智英，以及锡安教会案中金明日牧师等被拘押人员。

在返程的专机上，特朗普告诉记者，习近平说会“认真考虑”金明日牧师的案子，至于黎智英，习近平说那“会是一个棘手的案子”。7月初，北京锡安教会的金明日牧师获释抵达洛杉矶。彭博社把这称为峰会之后的“善意之举”（goodwill move）。

而据人权观察的信息，锡安教会至少还有8名成员仍在关押之中。

“第19条”指出，这种“善意之举”的实质是一种人质外交。

9月24日，习近平将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他已经为特朗普准备好了“礼物”，那就是作为人质的美籍学者敏辛。只要特朗普言听计从，习近平就有可能答应释放敏辛，让特朗普在媒体面前显得颇有斩获，再一次成为中国的“善意之举”。

美国《世界政治评论》（World Politics Revie）发表文章《中国的跨国镇压正遭遇震耳欲聋的沉默》，作者库兰齐克（Joshua Kurlantzic）指出，在早些年，敏辛案这样的逮捕会令人震惊。今天，它依然令人不安，但可悲的是，已不再令人意外。中国当局的触角已如此之广，而北京因拘押外国公民、在境外活动所付出的代价又如此之低，以至于像敏辛这样的案例如今已成常态，即便对美国公民也是如此。

库兰齐克认为，华盛顿应通过公开、明确的声明要求释放敏辛，表明因研究工作而逮捕一位美国学者是不可接受的，并将带来后果。

那么后果是什么呢？库兰齐克认为，华盛顿还需要开始与盟友合作，让跨国镇压付出实际代价，比如对运营这些项目的中国官员实施定向制裁。

换句话说，国际社会不仅要救出人质，而且要让绑匪受到惩罚而不是奖励，要瓦解这种“人质外交”机制。

长平是资深媒体人、时事评论作家。他目前是德国之声专栏作家、中国数字时代执行主编以及六四记忆 · 人权博物馆总策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