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民主党赢得中期选举如何影响美国的对华政策？

德国之声：中国对美国中期选举结果反应谨慎。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及对美国中期选举的看法时表示，中期选举是美国内政。中方愿继续同美方一道，维护好落实好两国元首重要共识。您怎么看这样的表态？

费多丽教授：首先，中国评价美国选举结果态度审慎是非常典型的做法。他们通常不会明确表达倾向，而是往往以“这是内政”作为回应。不过，“中方愿继续同美方一道，维护好落实好两国元首重要共识”这种措辞显示，中方预料到，外界可能会认为中国对选举结果会不那么满意，因为他们刚刚才和特朗普达成了安排。换句话说，他们认为民主党人，或者很多人认为民主党人，现在会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因此中方强调，“我们仍然愿意合作。”

德国之声：中国看来有些担心中期选举的这一结果可能会对中美关系产生一些影响。那么您认为影响会有多大？

费多丽教授：根据近年来的经验，中国政府担心民主党人对华的态度会比特朗普更具批判性。特朗普被指折服于习近平的领导才能，在这一层面上建立了不一样的关系，因此在处理对华关系方面对抗性有所降低。但必须指出的是，美国在特朗普执政期间也对中国实施了制裁措施。虽然他们今年还没有向台湾交付武器，但也并没有真正对中国采取友好，或者和解的态度。情况非常复杂。可以说，过去这些年，无论谁入主白宫，在对华问题上都相对一致。拜登并没有完全推翻特朗普第一任期对华政策，特朗普也没有推翻拜登的做法。当然，他们的优先事项不同，处理方式也截然不同。但从根本上讲，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都认为中国是主要挑战，需要采取战略性应对措施。

德国之声：具体而言，中期选举后，美国在外交、贸易和关税政策上可能有不同的做法吗？

费多丽教授：就外交政策，包括贸易政策和关税政策而言，现任总统很明显不怎么遵循国会的建议。因此，我们不知道，民主党主导国会后，是否真的有能力通过国会正常的、合法的、既定的程序来阻止特朗普在这些领域采取独立行动。或许可以提起诉讼，但这需要时间。所以，目前情况很复杂。这不仅关系对华政策。

观察人士认为，民主党可能会试图对白宫施加更大的压力。但实际上——正如有人所说——特朗普现在这个所谓的“跛脚鸭”，在接下来的两年内，也可能变成一只愤怒的鸭子，想要强行推进某些事情。因此，我们对接下来会怎样其实一无所知。我们可以看看月底的APEC峰会上发生什么。我相信习近平和特朗普的会晤仍将按计划举行。或许我们能从中窥见事态的发展方向。我认为我们不会立即看到巨大的变化，短期内美国的对华政策不会有大的变化。

德国之声：您刚才提到台湾，在这方面美国的政策会有什么改变吗？

费多丽教授：我不是台湾问题专家，但如果我理解没错的话，在特朗普执政期间，原计划今年运往台湾的武器已被暂停。理论上讲，人们可以想象民主党人会更加努力地推动对这批武器的交付。但努力归努力，最终是否能促成此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德国之声：您能简单总结一下特朗普执政两年来，中美的地位和力量对比发生什么变化吗？

费多丽教授：中国的确也受了特朗普政府制裁的打击，但我认为，目前最关键的是，世界其他地区，尤其是全球南方国家，认为特朗普政府在各种领域的政策都难以预测，很难知道特朗普政府下一步会做什么。想要什么，以及它的声明有多可靠。这包括贸易战，但也延伸到伊朗战争和类似问题。特朗普政府的这种等级森严且难以预测性，导致了中国形象和实力的普遍提升。但与此同时，也有另外一种趋势。在欧洲，我们也感受到了在美国蔓延的对中国的恐惧。这种恐惧正在欧洲日益扩散。

不过，如果我们暂时忽略这些因素，只关注特朗普及其政府在国际政治中的行为，那么中国无疑已经从中受益，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似乎得到了加强。

至于特朗普对中国的经济政策，中国现任领导层可以把功劳归于自己，说我们对特朗普的反应是正确的，我们挺身对抗他，展现了实力，事实证明这很有效，正因为如此，特朗普现在才相对放过了我们。有些人从心理层面分析，认为特朗普确实喜欢强人，所以他才会在某种程度上欣赏中国。不过，涉及实际的贸易冲突、安全冲突、信息和虚假信息问题等等，中国也并非完全占据上风。大家都在摸索，试图找到解决这些冲突的方法。

此外，中国经济目前面临着诸多问题，包括一些需求方面的问题。近期股市的疲软也被解读为对人工智能能力缺乏信心。中国经济目前似乎正处于低迷状态，但这种情况我们现在在美国也看到了。但这些问题并非主要由中美双边关系决定，中国目前面临的困境也并非出口市场之类的问题，而是与中国的经济政策、政策的实施方式以及优先事项的设定密切相关。

德国之声：美国对中国商品，比如电动汽车等商品进口有很多限制，这样的趋势还会继续吗？

费多丽教授：我不认为国会会向白宫施压，要求对中国实施更多贸易限制，至少不会以太多商品从中国流入美国为由。如果真有什么动向，那也只会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但我认为他们不会把这作为首要任务。民主党首先需要理顺内部事务，弄清楚如何应对这种新局面，如何稳定现在这股浪潮，从而在两年后再次赢得总统大选。而且国会现在是否真的拥有影响力并带来巨大变革，比如在关税政策方面，我对此表示怀疑。如果主要目的是抑制通货膨胀，他们也许会说，或许我们应该降低关税。但通货膨胀当然也很大程度上受能源价格的影响，而关税对能源价格没有影响。所以情况很复杂。我预计民主党人需要一些时间来站稳脚跟，适应他们的新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