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榮欽國際視野》中共統戰的眉角在什麼地方？

Mary Evelyn Tucker和John Grim是主持耶魯宗教與生態論壇（Yale Forum on Religion and Ecology）的夫婦，他們最近在中國官方論述中變得十分重要，因為中共用他們的說法來支持其統治新疆的官方論述。

為什麼他們會如此親近中共統治新疆的官方論述？為什麼明明有大量證據，他們對中共近年來在新疆種族滅絕的種種惡行視而不見？顧問公司Strategy Risks追蹤了這個案例，並且專門發表報告，分析了這個案例。

他的報告顯示，和監控賴清德長子的張婉瑩不同，這對耶魯夫婦支持中共的新疆論述並不是收了中共的錢或是其他好處，他們發現一個更微妙的現象：「中國政府如何透過官方安排的學術交流，讓具有國際聲望的西方學者，在不一定自覺的情況下，為中國的新疆政策提供外部學術背書。」

2024年6月，兩人前往中國新疆喀什，參加「新疆歷史與未來國際論壇」（International Forum on the History and Future of Xinjiang，HFX）。論壇聚集一百多位中國及外國專家，討論新疆的考古、歷史、文化、發展與中國文明的關係。

這看起來只是學術交流的會議，但其實在會議中扮演核心角色的是當時中共中央統戰部副部長的潘岳（Pan Yue）。潘岳在事前已經認識耶魯夫婦二人，兩人並不覺得在學術會議見到潘岳有何稀奇，在中國，這種現象十分常見。

中國官方資料顯示，外國學者參與了預先安排的參訪活動，包括喀什大學、清真寺、喀什古城及其他文化、經濟設施。之後兩人透過中國官方媒體訪談及耶魯相關網站，談及新疆少數民族文化的保存、文化多樣性與人類和自然的和諧；報告指出，相關公開發言沒有提及新疆的監控、拘留或人權爭議。

中國官方沒有錯過這個機會，立刻將這些言論納入中國官方對新疆政策的正面敘事，讓外國知名學者的觀察成為支持中國官方說法的素材。

耶魯夫婦認為正常的學術會議，其實是統戰部統戰標準程序的一部分，共分為以下四個步驟：第一步：建立長期學術與思想交流，透過共同關注的宗教、環境倫理及文明議題建立關係。第二步：安排官方主導的論壇與參訪，由主辦方設定議程、選擇參訪地點及提供特定觀察環境。第三步：取得具有國際聲望的學者發言，學者根據自身的研究興趣，對文化保存、發展或環境政策作出正面評價。第四步：官方媒體放大並重新置入政治脈絡，把個別學者的正面觀察，轉化為支持中國新疆政策的宣傳素材。中共因此有了最重要的「第三方背書」。

Strategy Risks 檢視了學者們參觀的地點，發現中共的安排有其意義：新疆生產建設兵團（XPCC），這是中國在新疆具有特殊組織地位的準軍事及經濟組織，涉及農業、工業、城鎮發展及區域治理。美國財政部於2020年因其涉及對維吾爾族等少數民族的嚴重人權侵害而制裁該組織。喀什大學：該校與兵團第三師相關機構存在合作關係，2024年曾與相關媒體融合中心建立產學研合作基地。新疆大學：該校在2022年與兵團第三師及圖木舒克市簽署戰略合作框架協議。喀什綜合保稅區：該設施與兵團喀什師管理委員會等單位有合作安排。

那麼中共是如何將外國學者的說法融入官方論述？「多元一體」：文化多樣性與政治統一。報告指出，潘岳在論壇中反覆使用「多元一體」的思想框架，主張新疆雖然具有不同民族、宗教及文化傳統，但這些差異都屬於更廣泛的中國文明。中共的大外宣強調新疆的文化差異其實為中國文化的一部分，而刻意忽略新疆正在遭遇文化滅絕的事實，翻轉論述為批評外界不尊重中國文化。

從文化保存轉向政治正當性。報告舉出一個具體例子：論壇結束後，《中國日報》英文版於2024年6月14日刊登文章，引用Tucker對新疆少數民族文化保存的正面評價，並將其與中國官方對新疆人權指控的反駁放在同一篇報導中。中共刻意宣傳新疆傳統文化的樣板戲，用新疆文化沒有消失，來隱約地駁斥外界文化種族滅絕的說法，彷彿只要新疆文化還沒有滅絕完，外界就不能說新疆遭遇種族滅絕。

中共邀請網紅參訪新疆，其實也是同樣的運作方式，用看似宣傳新疆傳統的方式，來駁斥新疆遭到種族滅絕的事實，而且明明是鋪天鋪地的政治包圍，卻宣傳成無政治的文化之旅，一旦被指出統戰的事實，反而可以藉機倒打回去，說識破中共統戰的人太政治化，這便是中共新疆統戰的奧妙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