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五中全會後的穩定難題

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十月二十九日閉幕，通過持之以恆推進全面從嚴治黨的決定，並確定二十一大於二〇二七年下半年召開。北京把紀律與組織控制置於優先，外界關注的接班安排，公報則毫無訊號。這場全會留下的問題是：強化控制究竟能帶來何種穩定？

整肅貪腐的規模確實驚人。全會確認三十三人開除黨籍，並確認對前金融監管總局局長李雲澤的撤銷黨內職務處分；出席的中央委員與候補委員僅二百七十九人，相較二十大選出的三百七十六人，約四分之一未出席。處分人數增加，不能證明腐敗已被根治，也不能據此斷言政權即將失控；高層落馬之多，反而說明過去的選拔與監督機制曾讓這些人一路升遷。要判斷整肅的治理效果，還須觀察權力運用是否受到更明確的約束，以及相似問題是否反覆出現。

倫敦國王學院學者布朗認為，持續高壓會犧牲官員主動解決問題的能力。廉潔與活力卻不必二選一，關鍵在問責能否預期。貪腐圖利、專業失誤、合理試驗與消極怠政，應有不同的認定方式；若政策成效不佳就可能被追究忠誠，事前授權又不能保障事後責任，官員便有理由層層請示，或只追求容易展示的短期政績。

新加坡國立大學學者莊嘉穎指出，習近平期待的積極性「主要是指執行層面，而非決策層面」。然而執行並非照表操作：地方處理債務、就業與產業轉型，都須判斷中央指示是否適用，並把障礙向上反映。若指出問題被理解成質疑政策，報喜不報憂就會成為自保方式；中央越依賴篩選過的資訊，越可能低估執行困難。政治控制的成本，不只在行政速度，更在資訊內容的品質。

接班問題則是更深的考驗。習近平現年七十三歲，可望在二十一大連任。高度集中的體制面臨兩難：提前確立接班人，權威可能流失；延後安排，各方難以預期未來。真正的關鍵是交接承諾由誰保障？卸任者如何相信安排會被遵守，接任者如何取得施政權威，菁英又如何確認遵循程序不會在日後遭到任意清算。一場處分三十多名中央委員的整肅，恰恰讓每個人更清楚這種擔心從何而來。掌權者越擔心退任後失去保障，就越可能把繼續掌權視為最安全的選擇。

對台灣而言，不能把北京的整肅直接換算成台海戰爭的機率。二〇二二年任命的七名軍委成員已有五人遭整肅，真正值得關注的是決策者能否獲得準確的能力評估、軍方能否如實說明行動風險；忠誠壓縮專業意見，風險在於誤判，而非簡單的更敢打或更不敢打。台灣應以可觀察的軍事能力為依據，並確保危機溝通有效；任何兩岸長期安排，也必須能承受人事更替，不能寄託於對某位領導人意圖的猜測。

政治穩定需要的不只是服從，而是官員願意報告困難、決策者能夠修正錯誤、權力交接有規則可循。這些條件若未建立，強化控制所維持的秩序，終將面對治理績效與平穩接班的雙重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