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憲的思考》人性，是國家安全最難修補的漏洞

凡是邪惡的政權，都會採取挑戰人性的惡劣方法。因為他們知道，最難攻破的系統不一定是電腦，最容易被突破的防線，有時候反而是人性。這也是影響台灣國家安全最難提防的部分。

國家安全、資訊安全最脆弱的一環就是人！

黃仁勳的問題，如果只是像某些美國科技界大老闆一樣，涉及亂七八糟的男女關係或婚外情，頂多是個人的道德問題。但是黃仁勳不一樣，他掌握的是人工智慧、先進晶片，以及全球科技競爭最敏感的核心技術。而最重要的是中國的威脅！

根據最新報導，黃仁勳已經承認對妻子不忠，輝達董事會也宣布展開獨立調查。美國情報單位懷疑，與他關係密切的一名中國籍女企業高層，可能遭到中國情報機關吸收，試圖蒐集先進人工智慧晶片的相關資訊，甚至影響美國對中國的晶片出口政策。當然，這些情報指控尚未獲得調查證實，輝達也表示，目前沒有理由相信國家安全或公司機密已經受到危害。但是，這件事情所揭露的國家安全風險，遠比婚外情本身嚴重得多。

輝達執行長黃仁勳（右）認了與疑似中國女間諜的黃樂（左）有婚外情。（圖擷自NetThunder領英貼文）

以前在柏林歌德上課的時候，曾經接觸過東德秘密警察「史塔西」（Stasi）的歷史。冷戰時期，東德情報機關曾經訓練所謂的「羅密歐間諜」（Romeo Spies），讓男性情報人員刻意接近西德政府機關的女性職員，透過戀愛與親密關係取得機密。對這些情報機關而言，愛情不是愛情，而是一種可以設計、操縱與利用的情報工具。人類最珍貴的情感，竟然可以被國家機器改造成滲透他人的武器。那時候同學們對這件事情都哈哈大笑，這就是人性。

而這也正是極權體制令人不寒而慄的地方。一般人談到情報戰，想到的可能是駭客、惡意程式、網路攻擊或竊取文件。但是更高明的情報工作，有時候根本不需要破解密碼，只需要讓掌握密碼的人相信某個人。當信任建立以後，資訊、判斷、決策，甚至政治立場，都可能逐漸受到影響。更可怕的是，當事人未必知道自己已經成為情報工作的目標。

黃仁勳事件對台灣最大的警示，不是我們應該如何評論他的婚姻，而是必須重新理解國家安全的本質。台灣面對中國的滲透，從來不只是軍事威脅或網路攻擊。政治人物、軍事將領、科技企業主管、學者，甚至掌握關鍵資訊的普通職員，都可能因為金錢、情感、虛榮、權力或人際信任，成為情報機關試圖接近的對象。這些人的弱點不一定是貪婪，也可能只是寂寞、善良，或希望獲得別人的理解與肯定。

資訊安全有一個重要觀念：不能因為系統內部的人值得信任，就假設所有接近他的人也值得信任。這也是零信任架構值得我們思考的地方。真正成熟的安全制度，不應該建立在每個人都能抵抗誘惑的假設上，而是承認人性有弱點，透過制度降低個人犯錯可能造成的傷害。

真正成熟的安全制度，是承認人性有弱點，並透過制度降低個人犯錯可能造成的傷害；示意圖。（歐新社）

我一直認為，台灣最難防範的國家安全威脅，不一定是中國有多麼先進的駭客技術，而是它有能力針對不同的人，尋找不同的人性弱點。金錢可以收買一些人，權力可以誘惑另一些人，感情則可能讓原本非常理性的人失去警覺。這不是說任何與中國人交往的人都有問題，而是不能因為私人關係看似無害，就忽略其中可能存在的利益衝突與情報風險。

最值得警惕的是，技術漏洞通常可以透過更新程式來修補，制度漏洞也可能透過改革來改善，但是人性的漏洞，往往要等到造成傷害以後，才有人發現。

國家的安全不能只寄託在重要人物的道德與自制力上。因為再堅固的晶片防線，也未必抵擋得住一個人卸下戒心的瞬間。

黃仁勳致輝達員工的一封信。（取自官網）

（作者為資安學者，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與任教單位無關。）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李忠憲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