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网票价飙升与商业化狂欢：平民大满贯如何变味？

本报记者 吴雨伦

长久以来，美国网球公开赛一直以“平民大满贯”自称。搭乘纽约地铁7号线来到皇后区，购入一张场地通票，就能近距离欣赏世界顶尖球员的对决。然而，今年美网的高昂票价正将越来越多的普通球迷拒之门外。观赛人次创纪录的背后是持续扩容的高端观赛席位，以及缺乏约束的二手票市场，这一切让美网彻底变了味。

“首日场地通票卖到363美元简直荒唐。美网的使命是推广网球运动，363美元的通票，又怎么符合这一宗旨？”美网正赛首日，二手市场的离谱高价引来美国亿万富豪比尔·阿克曼的公开批评。场地通票本是高性价比选择，持票球迷可进入全部外场球场，但无法进入中央赛场观赛。在赛事二手转售平台Ticketmaster上，这类票的售价居然是原价的五倍以上。更关键的是，流入市场的原价场地通票数量十分有限，美网官方拒绝披露对外投放的原价票数量。

美网票价暴涨最直接的原因是爆炸式增长的市场需求。过去十年，这项赛事已经演变成一场历时三周的纽约文化盛事，在夏末汇聚起体育、娱乐、时尚等各界名流，2024年的观众总人数首次突破百万人次。售价23美元的蜂蜜杜斯鸡尾酒，早已不只是饮品，更是纪念品、身份象征与社交网络打卡道具。包厢里名流云集，赞助商坐席挤满网红，中央球场阿瑟·阿什球场反倒更像纽约时装周的预热环节。“三年前，开赛头三天的票不用找二手平台就能轻松买到，现在却完全做不到。”已经连续十年观赛的纽约球迷埃里克·霍夫曼如此表示。

美网显然无意遏制这股热潮。今年夏天，将澳网打造为大型文体节日的前澳网赛事总监克雷格·蒂利出任美国网球协会首席执行官。他已经开始畅想美网的未来。谈及赛事如何继续发展，蒂利给出了极具冲击力的答案：“这里会变成网球界的迪士尼乐园。”

对于资深网球迷而言，推高赛事热度的旺盛需求，也在不断抬高入场门槛。纽约当地法律允许门票按买家愿意支付的任意价格转售。美网官方票务合作方Ticketmaster同时负责原始门票销售与二手票交易平台运营，这让美国网球协会拥有双重收益渠道：二手票成交后，协会可抽取部分手续费，同一张门票能为机构多次创造收入。协会表示，分成仅来自手续费，并非二手票溢价本身，但拒绝透露分成比例和每年由此获得的收益。而美国网球协会本是非营利机构，而且赛事举办地法拉盛公园属于公共用地，此番逐利操作也因此更受诟病。

美国网球协会对赛事硬件大刀阔斧的改造，也推高美网的整体消费层级。中央球场阿瑟·阿什球场今年完成了耗资8亿美元的翻新工程，总座位数基本不变。改造前，球场最下层场边区域约有2800个座位；往上是约6000个座位的普通包厢层，顶层长廊看台约13500座，也就是球迷口中的“山顶座”。改造后，下层场边席位扩容至5000座，而普通包厢层席位大幅缩减至2500座；最高处依然是有13500个座位的顶层长廊看台。这次改造为美国网球协会带来了可观的收益。改造砍掉约3500个性价比突出的普通包厢座(单场均价291美元)，新增2200个高价场边席位(不含餐饮服务的场边席位单场均价超560美元，配套全套贵宾服务的席位单价超过2300美元)。

美网的财务数据印证了这一转变。电视转播是体育产业重要收入来源，但美网转播收入增长已经停滞：2021年为1.491亿美元，2024年为1.45亿美元。同一周期，门票收入大涨37%，从1.517亿美元增至2.085亿美元；配套服务收入直接从4100万美元涨到8330万美元。美网的收入增长重心已经从电视机前的观众，转向来到现场的消费者：买门票、升级观赛座位，花100美元点一份撒有鱼子酱的鸡块。这套商业策略收效显著，美国网球协会净资产从10年前的3.71亿美元增至如今的7.34亿美元。

面对愈演愈烈的批评，美网方面回应称，今年赛事结束后将重新评估票务政策。蒂利强调，即便赛事持续扩张，仍会考虑普通球迷的观赛需求，“市场需求无比旺盛，我们仍要保证孩子们也能来看比赛”。这项曾经自称为“平民大满贯”的网球赛事需要在多重利益之间反复权衡，只是这种平衡正变得越来越难以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