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墟甲骨文出土史馆：四代人守护两岸文脉

图为“殷墟甲骨文出土史馆”。受访者供图

国庆节假期前夕，“甲骨文之乡”河南安阳发布甲骨文研究新成果。细细研读新闻后，34岁的安阳小屯村村民张栋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台湾学者李修平。

他在邮件中写道，“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正深层助力甲骨学研究，我们感到由衷高兴，迫不及待地把这些成果分享给您。这也是一代代甲骨学人接续努力的成果。”

安阳是世界文化遗产殷墟所在地。近日，中新社记者探访位于安阳小屯村的张家小院，这里2023年被张栋梁及其父亲张四平改建为“殷墟甲骨文出土史馆”。秋意正浓，院前四棵老树缀满了通红的柿子。

对于世代居住于此的张家而言，殷墟不只是一处古迹，更是跨越海峡、牵系两岸文脉与乡情的珍贵纽带。

一院秋色，藏着两岸甲骨记忆

殷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文献可考、并为考古学和甲骨文所证实的商代晚期都城遗址。国庆节假期，殷墟宫殿宗庙遗址客流如潮。

图为1928年，河南安阳小屯村，殷墟第一次正式发掘前会议后合影，右三为董作宾，左三为张学献。受访者供图

“殷墟甲骨文出土史馆”距此不足百米。推门而入，近200平方米的展馆内，满是珍贵的殷墟早期考古史料：考古老照片(复印件)、手写的发掘记录(复印件)、复刻的甲骨文献等有序陈列。

在展厅最醒目的位置，一张被放大的黑白老照片吸引着参观者的目光：1928年殷墟首次发掘前夕，张栋梁曾祖父张学献与董作宾等考古学者并肩而立，定格下中国殷墟考古开篇的珍贵瞬间。

图为张四平为参访者介绍史馆资料。受访者供图

时光倒回1928年，“殷墟发掘第一人”董作宾等中国考古人在小屯村挥下第一锹。作为周边七村村长，张学献负责招募考古队工人、保障后勤，守护殷墟遗址等。

“当时，我家院子就是考古队的‘工作站’，董作宾等人办公、吃住都在这里。”张栋梁父亲张四平讲述，“殷墟考古发掘出土甲骨数量最多的YH127坑就在我家地里”。

图为张四平向参访者介绍史馆资料。王佳宁 摄

1937年，殷墟历经15次发掘，海量甲骨文、青铜器重见天日，震惊海内外。张学献全程参与，其家人也与考古队员结下深厚情谊。

1937年，殷墟发掘被迫中止，董作宾等人迁移至台湾。

20世纪七八十年代，张栋梁的祖父张树楷与台湾学者保持书信往来，年少的张四平，常常帮父亲收取那些带着精致花边的跨海信件。一纸飞鸿，成为动荡岁月里两岸文脉相连的纽带，后来却因时局断联。

一纸素笺，四十载跨海寻脉

“殷墟这些珍贵的考古故事，是两岸共同的记忆，不该被淹没在历史尘烟中。”为延续这份珍贵的殷墟考古记忆，1983年起，张四平踏上了数十年的寻访之路，他把自己的联系电话、家庭地址，写在一张张小纸条上，一有时间就去殷墟景区里溜达。

“只要遇见台湾游客，我就拜托他们将纸条带去当地。虽然笨拙，但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张四平回忆。

几个月后，张四平收到董作宾之子董敏的来信，信上留有电话号码。张四平回忆说，“电话打过去，提起祖父辈的往事，彼此都很激动”。

图为2008年董作宾后人董敏(右)与张四平相见合影留念。受访者供图

此后40余载，张四平辗转寻访，陆续联络上郭宝钧、明义士等考古大家的后人，并与王舒俐、李修平等众多研究殷墟、甲骨文的台湾学者结下深厚情谊。至今，台湾学者还会为他寄来殷墟考古报告影印件、专著、老照片等，每次都能让他高兴许久。

图为张栋梁(右一)为台湾来访学者陈玉明介绍史馆资料。受访者供图

随着两岸来往，张四平收集到了一大批殷墟早年发掘资料，散落的殷墟考古记忆，被一点点拼凑、复原、珍藏。

图为“殷墟甲骨文出土史馆”内部。王佳宁 摄

2023年，由张家小院改建的“殷墟甲骨文出土史馆”正式开放，牌匾由著名甲骨学研究大家王宇信题写。王舒俐、陈玉明等多名台湾学者专程从宝岛赶来参观。王舒俐参观后称，“感谢你们一直尽心发扬殷墟文化，记录这段历史”。

图为台湾学者王舒俐参访史馆后留言。受访者供图

未能到场的台湾学者李修平则专门致信张四平，盛赞其建馆初心：“您在小屯村创办‘殷墟甲骨文出土史馆’难能可贵，实属幸事。盼望本人将来有机会拜访贵馆参观”。

山河同照，共盼一程归途

如今，文脉传承的接力棒交到了“90后”张栋梁手中。他深耕甲骨文化传播，开设公益研学课堂，带着青少年一起了解殷墟文化。中秋节前，他还把6岁女儿的照片和殷墟文创产品一同寄给了李修平。

图为张栋梁(左一)为参访者介绍史馆资料。受访者供图

图为张栋梁带领青少年进行殷墟文化研学体验。受访者供图

图为张栋梁为参访者介绍史馆资料。王佳宁 摄

图为李济后人李宁(右二)、董作宾后人曾慕德(右三)与张四平、张栋梁合影。受访者供图

“距离殷墟首次考古已过去近百年，为什么一定要保持与台湾的联系呢？”面对中新社记者提问，张四平沉默良久，随即摘掉眼镜，抹掉眼泪。

“殷墟是纽带、是文脉，能把两岸的心连接起来。”年近七旬的张四平，始终怀揣一个朴素心愿：有生之年赴宝岛，把殷墟的新发展、甲骨文的新故事，亲口讲给海峡对岸的老友听。

图为张四平接受中新社采访时落泪。王佳宁 摄

从曾祖父助力考古，祖父坚持交流，再到父亲跨海寻脉，青年一代接续传播，四代人扎根小院，时隔近百年，跨越千里，守护着两岸共同的文明根脉。这份坚守，正是两岸同胞同根同源、血脉相亲最好的见证。

记者：王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