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二三砲戰六十八週年：從傳統國防到全社會韌性

今年是八二三砲戰六十八週年，賴清德總統赴金門參加追思活動，再度引發社會對戰爭、和平與國防的討論。 然而，六十八年後重新理解八二三，不能只是重述當年的砲火，也不宜只剩政黨之間誰比較能保衛台灣、誰比較能帶來和平的口水戰。因為二十一世紀的戰爭型態早已改變。今天一個國家遭受攻擊，第一聲「砲響」甚至可能不是飛彈，而是醫院資訊系統突然中斷、金融交易失效、通訊遭受干擾，或者手機裡突然出現一段高度逼真的政府首長假影片。

總統賴清德（中）冒雨前往金門主持八二三戰役68週年追思活動，向國軍陣公亡將士英靈獻花致意。（資料照）這也是近年國際安全政策愈來愈重視「全社會韌性」的原因。傳統國防思維關心的是軍隊能不能擋住第一波攻擊；韌性治理關心的則是，即使部分基礎設施遭到破壞，社會還能不能繼續運作。對台灣而言，這尤其重要。電力、通訊、金融、醫療、交通、港口及海底電纜，都可能成為混合威脅的對象。更不用說生成式AI已經讓假聲音、假影像與假政府公告的製作成本大幅下降。如果危機發生時人民不知道去哪裡取得可信資訊，即使基礎設施沒有完全失效，恐慌本身也可能造成第二波傷害。

因此，國防不能只是國防部的工作。中央政府應建立全國性的關鍵服務最低維持標準，地方政府則應具體盤點各自的避難、醫療、供水、能源、備援通訊及弱勢人口照顧能力。例如大型醫院停電後能維持多久？基地台失效時地方政府如何發布訊息？電子支付暫時中斷，民生交易如何維持？長照機構如果無法正常取得物資，誰負責配送？這些問題看起來不像傳統軍事議題，卻正是現代國家安全最實際的一部分。全民防衛真正要建立的，不是要求每一個人民都成為軍人，而是讓不同社會系統在危機中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尤其值得建立的是「資訊韌性」。民主社會不能用封鎖資訊的方式對抗假訊息，真正有效的方法是讓可信資訊跑得比假消息更快。政府應建立中央與地方一致的危機訊息發布機制，並在平時就讓人民熟悉官方查證管道。媒體、電信平台及大型社群服務也應建立重大危機快速聯繫窗口。更重要的是，政府平時必須累積公共信任。如果政策資訊經常前後矛盾、危機發生後又延遲說明，那麼真正的國安事件發生時，即使政府發布正確訊息，人民也未必相信。從這個角度看，透明治理本身就是國防能力。

新北市2026城鎮韌性演習，8月13日於新北市雙和醫院進行醫療院所降載、地下化開設演練。（資料照）八二三留給台灣最重要的歷史經驗，理解和平從來不能只依靠期待。真正有韌性的國家，即使遭到攻擊，民主制度、政府服務與人民生活仍不會輕易被擊垮。六十八年前，金門軍民面對的是密集砲火；六十八年後，我們面對的可能是飛彈、網攻、斷訊、假訊息與經濟壓力同時出現。紀念八二三最有意義的方式，就是把歷史留下的警訊轉化為今天的制度準備：國防要強，社會也要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