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治“黑流量”，需切断变现链条

无底线博流量已有不少前车之鉴，为何仍有人愿意冒险造假？

惩治“黑流量”，需切断变现链条

只有让造假越来越难变现，让换个账号、换个平台也无法轻易重新开张，让靠欺骗和制造对立换取流量的黑生意无法变现，彻底失去价值，方能遏制新的荒唐事件发生

“外卖员遭消费者殴打侮辱”，是摆拍的；“盲人女孩走盲道被撞还遭斥责”, 是演出来的；近日，频上热搜的“男子因女学生生活奢靡停止助学反遭催捐”也迎来反转，被证实为自导自演。嘉峪关市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证实该事件为当事人伪造，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法律已向这一乱象亮剑，但恶劣的影响已经造成。这类“黑流量”剧情虽在翻新，套路却是一致的：找一个容易刺激情绪的社会议题，安排几个立场鲜明的角色，制造一场足以让人愤怒、同情或争吵的冲突，再把情绪兑换成流量和收益。

近年来，针对无底线博流量，相关部门持续开展专项整治，平台也不断完善规则，一批虚假摆拍、恶意营销账号受到查处。为什么已有不少前车之鉴，仍有人愿意冒险造假？

说到底，还是有利可图。

对普通用户而言，一个账号被关闭，意味着此前积累几乎归零。但对职业化的流量生产者来说，账号本身未必是最重要的资产。一次“爆款”带来的曝光、粉丝增长、广告分成、直播导流、带货转化，都可能形成收益。尤其当背后存在团队化运营、账号矩阵时，一个账号被封，也未必意味着这门生意就此终止。

这也是“黑流量”难以根治的症结之一。互联网时代，虚假内容可以快速传播，事实核查和责任认定则往往需要过程，一些账号利用这个时间差，在真相查清之前完成吸粉和变现。等到内容被删、账号被关，流量产生的部分商业价值可能已经兑现。

因此治理“黑流量”产业，亟需切断从内容生产、传播放大到商业变现的全链条。

事实上，近年来相关治理已经开始从“管内容”转向“管利益”。对虚假摆拍、恶意营销等违规账号，已有暂停营利权限、取消广告收益、关闭打赏和提现、清理违规增长粉丝等措施；对于MCN机构和多账号联动炒作，也在强化关联治理。

要更进一步，需要让“管利益”更加精准。

最基础的，是不能让违规流量带来的收益正常变现。对已经认定为恶意造假、摆拍引战的内容，平台不仅要删除内容、限制账号，还应依法依规核查相关广告分成、创作激励、直播导流等收益；涉及违法所得的，依法处理。不能出现内容已经认定违规，收益却仍能照常结算的情况。

此外，治理对象还应从“账号”走向“人”。

对于故意编造重大虚假事实、反复摆拍社会冲突、以挑动群体对立牟利的运营者，如果只是关闭涉事账号，很容易陷入“封一个、换一个”的循环。网络主播治理中已经有黑名单、警示名单以及限制违规主体通过更换账号、平台重新开播等规则化、制度化实践。对职业化生产“黑流量”的严重违规者，也可以探索类似的实名关联惩戒。对于情节严重、屡教不改的运营者，可以根据违规程度，在一定期限内限制重新开设具有公众传播、直播、打赏等功能的账号，暂停营利和商业合作资格，从而让造假者付出更深刻的代价。

如果一次虚假事件背后存在团队策划，那么策划机构、签约MCN、关联账号，都应承担相应责任。否则，今天关闭一个账号，明天换一个人设；这个平台待不下去，转到另一个平台，“黑流量”仍有生存空间。

当然，严惩也要有边界。普通事实差错、表达失当，与有组织、有预谋地编造情节、挑动对立、借机牟利，性质并不相同。是否实施更严格的关联惩戒，应综合考虑主观故意、违规次数、传播规模、社会危害和牟利程度，并设置相应的申诉、复核和期限机制。只有标准清晰，惩戒才既有力度，也有公信力。

归根结底，“黑流量”的危害已经不只是制造几条假新闻。它越来越擅长利用真实的社会矛盾，拼接成虚假的冲突故事。这些虚构故事进入热搜，引发大规模讨论，甚至占用公共部门核查处置资源，消耗的是整个社会的注意力和信任。

治理“黑流量”，最终还是要算清这笔账。只有让造假越来越难变现，让造假者换个账号、换个平台也无法轻易重新开张，让靠欺骗和制造对立换取流量的黑生意无法变现，彻底失去价值，方能遏制新的荒唐事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