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習會：華麗儀式背後的悶燒火種

◎ 王輝生

九月廿七日《日本經濟新聞》以三分之二版面報導川習會，主標題是「美中『華麗儀式』演出」，副標則是「台灣、伊朗、經濟，火種悶燒」。兩句話放在一起，恰好為這場備受矚目的峰會作了註腳：場面極盡華麗，實質成果卻相當有限。

川普親自迎接習近平，白宮舉行國宴，兩國元首茶敘，最後還一同參觀美國國家檔案館。從紅地毯到國宴，從外交辭令到歷史巡禮，處處營造美中和解氣氛。然而華麗儀式掩蓋不了雙方在台灣、伊朗、AI及經貿問題上的根本分歧。路透也以「少有進展跡象」概括峰會結果。

其中最值得台灣注意的，仍是台海。

習近平要求美方「反對台獨」，企圖使華府從原來的「不支持台獨」更向北京靠攏。然而會談後，全程參與的美國駐中國大使龐德偉明確表示，美國對台政策「沒有改變」，不改變措辭，也不改變立場；並重申對《台灣關係法》、三公報及六項保證的承諾：「我們希望台海和平，不希望脅迫，也不支持獨立。」

川普亦於九月廿七日對媒體表示，他與習近平並沒有花很多時間討論台灣議題，並稱習近平「非常清楚」他對這一議題的看法。

換言之，北京把話說得很重很滿，華府卻沒有因此跨過原有政策界線。這也說明川習會雖然表面華麗，但華而不實，熱鬧有餘，成果有限，台海這根最敏感的火種仍在悶燒。

另一個耐人尋味之處，是歷史。美中共同文件提到二戰期間兩國曾是「同盟國」。但一九四五年抗戰勝利時，中華人民共和國尚未成立；當時與美國並肩作戰、代表中國的政府，正是目前在台灣的中華民國。川習會後高市早苗隨即接到川普的電話，在通話中她向川普強調，日本與美國「如今已成為彼此最可信賴的同盟國」，並再次確認日美的密切合作。

白宮國宴的插曲更饒富意味。席間曾響起台灣歌手首先灌錄、後由鄧麗君唱紅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軍樂隊並演唱曾在香港抗爭運動時的主題曲《悲慘世界》的〈你可聽見人民在唱歌？〉及〈只待明日〉；而且將具代表性的美國半導體與AI巨頭安排在國宴的主桌上、與習近平夫婦平起平坐，而其中的黃仁勳與蘇姿丰皆為台灣出身者，更格外引人遐思。這些選曲及安排貴賓究竟有無政治寓意，外界可以各自解讀，不宜過度推論；但確實已引發議論。

川普最後又陪同習近平走進國家檔案館，觀看《獨立宣言》、《憲法》與《權利法案》等美國獨立建國的歷史文獻。這一幕或許比許多外交辭令更具象徵性：美中可以握手，可以國宴，可以談生意，但兩國制度、價值與戰略利益的巨大差異，並未因此消失。

所以，這場川習會不是「雨過天晴」，而更像雷聲暫歇，火種未熄。華麗儀式可以營造友好氣氛，卻無法一夕化解台海、經貿與安全上的結構性矛盾。這恐怕才是此次川習會留給台灣與日本最值得觀察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