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蔥「政治敏感」得要坐上鐵路快車

在亞洲的洋蔥之都，數十名工人彎下腰來手工分揀洋蔥，並把裝滿洋蔥的防水帆布袋搬上小型貨車後方。

他們加緊工作；一列特別包租的貨運列車正在等待，準備將這座氣味濃烈的「洋蔥山」從印度西部的拉薩爾岡（Lasalgaon）運往首都，在那裏，這種廚房必備食材的價格已飆升多時。

政府希望透過動用國家儲備，並向至少11個主要城市運送洋蔥，來抑制成本急升。

當涉及這種至關重要的葱屬蔬菜時，政府往往會迅速介入。洋蔥貿易的價格波動曾驅使民眾走上街頭，影響鄰里關係，甚至左右選舉結果。

「洋蔥是一種在政治上非常敏感的作物。」位於印度洋蔥主產區馬哈拉施特拉邦（Maharashtra）的糧食政策研究員米林德·穆魯格卡爾（Milind Murugkar）這樣形容。

「沒有其他蔬菜的價格會像洋蔥價格那樣引發情緒反應。」

政府於2024年推出首列｢洋蔥快車」（Kanda Express；Kanda在馬拉地語等印度語言中即洋蔥）。這項計劃在翌年大幅擴展，而今年20萬噸的目標緩衝庫存投放量，較2025年將增加逾一倍。

此舉正值政治敏感時刻。以青年為主導的示威者在嘲諷總理納倫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幾個月後，迫使他作出了罕見讓步。同時，伊朗戰爭造成的航運中斷，以及愈發反覆無常的季風季節，也推高了食品和燃料價格，侵蝕家庭預算。

穆魯格卡爾說：「目前政府確實被逼到牆角，因此不希望再有任何事情成為反對黨手中的武器。」

尤其是那不可或缺的洋蔥。

印度是全球最大的洋蔥生產國和消費國之一。

無論是炒進咖喱、炸成小食、切丁作配料還是生吃，洋蔥都是從基本餐食到高級料理不可或缺的基礎食材。與許多其他蔬菜不同的是，它們還能存放數月。

較不易腐壞並不一定意味著價格更可預測。歉收、豐收、雨水過多或過少、囤積居奇，以及節慶活動，都可能令變幻莫測的市場價格大幅波動。

然而無論價格如何，這種不起眼的球莖蔬菜始終是廚房常備食材。

穆魯格卡爾說：「如果不吃洋蔥，沒有人會死。」同時指出價格波動鮮少削弱需求。

根據消費者事務部（Department of Consumer Affairs）價格監測系統的數據，今年2月印度洋蔥的平均價格為每公斤26盧比（0.27美元；1.9元人民幣；8.7元新台幣）。

到8月時，售價接近每公斤49盧比，漲幅高達88%。

在德里一個批發市場，購物者告訴BBC印地語（BBC News Hindi），她們正在減少購買量，但並未完全停買。

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顧客說：「價格已經高得離譜，我們只買一兩個洋蔥就回家。」

政府則堅稱不存在洋蔥短缺。

根據農業部第二次預估數據，今年洋蔥產量預計約為3070萬噸，與去年大致相若。這一產量遠超國內消費需求。

但總體產量未必能反映任何特定時刻的市場供應情況。

今年3月至5月期間的首輪洋蔥收成有部分受到過量降雨破壞，減少了下一輪收成到來前可供應市場的數量。

印度國際經濟關係研究委員會（Indian Council for Research on International Economic Relations）研究員哈什·瓦爾丹（Harsh Wardhan）說：「即使全年總產量保持穩定，當庫存偏低或下一批作物到貨延遲時，市場仍可能面臨暫時短缺。」

這種價格波動劇烈的貿易，凸顯了全球第六大經濟體許多脆弱之處，從依賴受氣候影響的農業，到許多人勉強維生的生活狀態。

瓦爾丹說：「洋蔥比較特殊，因為它同時連結三個政治敏感議題：消費者、農民和食品通脹。」

「當價格上升時，由於洋蔥是日常烹飪必需品，消費者會立即感受到影響；當價格急跌時，農民則會受苦，因為洋蔥是大規模種植的作物。」

這種「洋蔥經濟學」已證明是政客們頭痛的問題。

1980年，前總理英迪拉·甘地（Indira Gandhi）把飛漲的洋蔥價格塑造成前政府經濟失敗的象徵，並藉此重返執政。

2010年洋蔥價格在一週內翻倍後，執政聯盟禁止出口，並開始從鄰國巴基斯坦進口洋蔥。

其後歷屆政府在洋蔥價格波動時也經常出手干預，最近一次便是推出「洋蔥快車」。

在小鎮拉薩爾岡，中央政府維持約12.1萬噸洋蔥緩衝庫存。

根據拉薩爾岡車站站長普里蒂什·杜貝（Pritish Dubey）的說法，8月26日當天，政府透過「洋蔥快車」運送了450至500噸洋蔥。

除了運往德里的貨物外，消費者事務部表示，另外10個城市也正在接收洋蔥供應。

這些洋蔥將透過政府支持的商店，以每公斤35盧比的補貼價格出售。

消費者或許歡迎這項紓困措施，但部分洋蔥農民卻極為憤怒。

來自拉薩爾岡的農民希瓦·蘇拉塞（Shiva Surase）對BBC馬拉地語（BBC News Marathi）說：「靠壓垮農民來討好消費者毫無意義。」

他說，農民多年來一直承受低價之苦，並擔心這批補貼洋蔥將充斥市場，迫使他們以虧損價格出售剩餘的冬季作物庫存。

主要洋蔥生產邦的播種工作已經延誤。

瓦爾丹說：「這使未來數月供應收緊的風險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