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立特行动启迪今天的美中关系——专访美军太平洋总部前副司令丹尼尔·立夫中将

中新社浙江衢州9月3日电 题：杜立特行动启迪今天的美中关系

——专访美军太平洋总部前副司令丹尼尔·立夫中将

作者 张斌 刘子琳

日本偷袭珍珠港后，1942年4月18日，美军杜立特中校率16架B-25轰炸机突袭日本本土。任务完成后，因燃油耗尽，75名机组成员在中国东部地区弃机跳伞或迫降。由于浙江衢州等地的中国军民冒着生命危险全力搜救，64名机组成员最终获救，铸就二战史上的救援奇迹。日军因中国军民的救援行动，发动浙赣战役，造成25万中国人遇难。

八十余载岁月流转，这段历史对中美关系有何启示？今年7月，美军太平洋总部前副司令丹尼尔·立夫(Daniel Leaf)中将到访衢州，参访杜立特行动纪念馆、空军第十三总站遗址等，并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您曾表示，“毫不夸张地说，衢州人民改变了世界”。为何这段发生在80多年前的救援，对今天的中美关系仍有如此重要的意义？

丹尼尔·立夫：如果没有中国人民的救援，杜立特行动就是失败的。如果那次行动被视为失败，将会在关键时刻对美国军民的士气和精神产生可怕的影响；如果日本宣称突袭失败，他们可能不会把部队撤回本土防御；如果杜立特中校没有被营救，美国空军就无法受益于他后来在欧洲战场的领导力。所以，毫不夸张地说，衢州人民改变了世界。

中国人民应当看到美国军人远渡重洋抗击日本军国主义的勇气，美国人民也应当看到中国人民在战火中展现出的非凡牺牲与仁爱。透过这两个视角，我们才能理解伙伴关系的重要性——它不仅对两国重要，对世界更重要。我们不必总是意见一致，过去也不是总一致。但我们是当今世界两个最主要的大国，如何处理彼此关系、如何选择解决分歧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将决定世界的未来。

中新社记者：您到访衢州之前观看了杜立特空袭的纪录片，也熟知衢州民众营救美军机组成员的温暖故事。同时，您谈及自己曾随身携带一枚血符。在衢州现场重温历史后，您最大的感触是什么？为何您会随身携带血符？

丹尼尔·立夫：来衢州之前，我重新观看了根据《东京上空三十秒》一书改编的电影。我看过很多次，每次都会让我想起那些突袭者与中国人民的牺牲以及他们之间非凡的情谊。当我站在事件发生地，内心会真正建立起一种精神层面的连接。

关于血符(二战期间，赴华美军机组成员随身携带、写有“来华助战洋人，军民一体救助”等中文字样的身份识别符)，我年轻时作为一名战斗机飞行员，常把它放在飞行夹克里。坦率地说，最初我只是觉得“很酷”。后来我理解了它背后的历史。慢慢地，它对我有了更深的含义。

其一，我有责任不辜负先辈树立的勇气标杆——奔赴战场之时，我唯一的担忧就是自己配不上先辈们的勇气。其二是我从不孤单，从来不只是我一个人、不只是我一架飞机，永远有更多的东西在支撑我，尤其是在最艰难的时刻。所以我带着它。

中新社记者：您提到，中美两国人民应当铭记历史、接续传承二战期间结下的珍贵友谊。如今国际局势动荡多变的时代背景下，您认为中美两国应当如何坚守历史情谊、延续民间温情？

丹尼尔·立夫：我们需要把眼下的复杂时代放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中看待。回头看看二战，相比之下，今天的问题并不算大。我们需要认识到，今天的中国与1942年的中国截然不同，美国也一样。但我们都是当今世界最强大、最有影响力的国家，我们如何管理彼此的关系，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世界的未来。

我谈到过我在执行战斗任务时的那种责任感——努力像那些在我之前飞行的人一样勇敢。美中两国肩负着更大的责任，要为战略稳定确立建设性关系的标准，承认我们的分歧，同时认识到我们将为世界定下基调。我们需要做更多民间交流。

我2012年就到访中国，这些年来中国的美国游客、学者数量明显减少，我推测美国的情况也大致如此。这不利于双方增进相互理解。我们需要寻找更多机会，尤其是军事交流，这能为双方建立安全保障。当分歧出现时，我们能够对话而非争吵。我们应当铭记这段历史，并将其传承下去。

中新社记者：您对中美两国的年轻人有什么寄语？

丹尼尔·立夫：如果让我用一个词回答，那就是“乐观”(optimism)。我走访了浙江省衢州第二中学，看看学校里的这些年轻人，看到他们的才智和态度，你怎么能不乐观？年轻人将会建设未来，我充满信心。

中国人民付出牺牲的那段历史，随着时间的流逝离我们越来越远。但这次我来衢州，感受到历史记忆的鲜活存在，这加深了我和杜立特行动的连接。我也会将这趟旅程的记忆带回国，让越来越多美国人建立这种连接。